第 2 章
第二天天剛亮,我被管事嬤嬤一腳踹醒。
“別裝死,去前廳外頭跪着擦地。”
我端着木盆,拿着抹布走到前廳長廊。
廳內傳來一陣嬌軟的笑聲。
“知淵哥哥,這琉璃盞真好看,是番邦新進貢的嗎?”
我擦地的手微微一頓。
是蘇皎皎的聲音。
當年哥哥流落街頭時認下的義妹。
我賣身救他們時,蘇皎皎正端着一碗熱湯在牢外哭得梨花帶雨。
如今,她已經是陸知淵未婚妻了。
我低下頭,繼續一點點擦拭着青石地板。
腳步聲漸漸走近,停在我的面前。
一雙繡着金線的軟底鞋踩在我的抹布上。
“呀,這不是昨天兩位哥哥帶回來的那個......乞丐嗎?”
蘇皎皎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驚訝。
她身旁站着陸知淵和林鶴辭。
陸知淵掃了我一眼。
“不過是個粗使丫鬟,皎皎不必理會。”
蘇皎皎卻彎下腰,仔細端詳着我的臉。
“這張臉......看着怎麼有些眼熟?”
她突然捂住嘴,倒退了一步,靠在林鶴辭的手臂上。
“鶴辭哥哥,她、她是不是挽月姐姐啊?”
林鶴辭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
“皎皎莫怕,她如今只是個低賤的下人。”
蘇皎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立刻換上一副心痛的表情,眼眶泛紅。
“挽月姐姐,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當年你爲了貪圖富貴拋下我們,我以爲你過得很好呢。”
她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抽出一條絲帕,遞向我。
“快起來吧,別跪在冷地上了。”
我沒有接她的帕子,也沒有抬頭。
“奴婢犯了錯,主子罰擦地,不敢起。”
蘇皎皎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她轉頭看向陸知淵,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知淵哥哥,挽月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怪我當年沒能勸住她,怪我現在佔了她的位置?”
陸知淵上前一步,將蘇皎皎護在身後。
“她有甚麼資格怪你。”
他垂眸冷冷地注視着我。
“你當年既然選了那條路,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皎皎好心拉你,你擺出這副死氣沉沉的臉給誰看?”
我將手泡進冰冷的髒水裏,洗淨抹布,擰乾。
“奴婢面容醜陋,怕驚了小姐的玉手。”
我挪動膝蓋,換了一塊地磚繼續擦。
蘇皎皎眼珠一轉,端起旁邊石桌上的一盞熱茶。
“姐姐擦地辛苦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她將茶盞遞到我面前。
我剛剛抬起手。
她突然尖叫一聲,手腕一翻。
滾燙的茶水大半潑在了我的手背上,少部分濺在了她的裙襬上。
“哎呀!”
蘇皎皎跌坐在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好痛......”
林鶴辭猛地推開我,將蘇皎皎扶了起來。
“皎皎,燙到哪裏了?”
陸知淵一腳踹翻了我面前的水盆。
髒水潑了我一身。
“林挽月!你發甚麼瘋!”
陸知淵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皎皎好心給你茶,你竟敢拿熱茶潑她!”
手背上的皮被燙得通紅,漸漸起了水泡。
我看着陸知淵發紅的眼睛。
五年前,他也是用這雙眼睛看着我,發誓要給我掙誥命的。
“我沒有潑她。”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你還敢狡辯!”林鶴辭怒喝。
“我親眼看到你推了皎皎的手!”
蘇皎皎扯了扯林鶴辭的袖子,哭着搖頭。
“鶴辭哥哥,別怪挽月姐姐。”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霸佔屬於她的位置,她心裏有氣是正常的。”
她的話像火上澆油。
陸知淵的臉色沉得滴水。
他猛地將我甩在地上。
我的後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喉頭一甜。
我死死咬住嘴脣,將那口血嚥了下去。
“來人。”陸知淵冷聲吩咐。
“這個賤婢不知尊卑,帶去院子裏,掌嘴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