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越缺席了小葵的幼兒園感恩節匯演。
我正準備跟女兒解釋，旁邊熱絡的家長把手機遞了過來。
「哎，知秋，那不是你老公嗎？在對面商場呢。」
視頻裏，說在工廠處理事故的程越正把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扛在肩上。
身邊緊緊他「資助」的單親媽媽。
我還沒來得及收起臉上的慘白，臺上的主持人就問孩子們有甚麼要對爸媽說的。
小葵舉起胖乎乎的小手，聲音清脆。
「我想把我爸爸送給李阿姨。」
臺下的家長們鬨堂大笑，連說童言無忌。
小葵卻認真地噘起嘴：「是真的！李阿姨說，只要爸爸多去她家睡覺，小寶弟弟就能長高。」
「我爸爸太累了，每次從李阿姨家回來，連抱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媽媽說好孩子要懂得分享，所以我把爸爸送給他們啦！」
......
女兒說完話，轉頭開心地抱着我。
「媽媽，不要不開心啦！我已經把爸爸送給李阿姨了。」
臺下鬨堂大笑的聲音漸漸平息。
剛纔遞給我手機的那個家長，尷尬地把手縮了回去，眼神遊移，假裝去看天花板。
前排幾個相熟的家長互相交換了眼神。
臺上的主持人乾笑兩聲，趕緊舉起麥克風。
「哎呀，我們小葵天真爛漫又可愛啊，童言無忌，來，我們進行下一項活動，把花送給媽媽好不好？」
小葵舉着向日葵，倔強地站在原地。
「我沒有亂說，我真的要把爸爸送給他們。」
我從主持人手裏接過麥克風，蹲下身平視着小葵。
「小葵做得很棒，不需要的東西，我們就大方地送給別人。」
我牽起小葵的手，對着臺下錯愕的家長和老師們微微點頭，帶着她離開。
剛走到門廳，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程越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機器轟鳴的背景音。
「老婆，廠裏這批貨出了大問題，我剛纔一直在車間盯着，小葵的節目結束了嗎？」
「我這邊馬上處理完，這就趕過去帶你們去喫大餐。」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如果我沒有看見那個視頻裏，大概還會像過去六年一樣，體貼地囑咐他注意安全。
「不用了。」
「怎麼了？生氣了？」
程越放軟了聲音，帶着一絲討好。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等忙完這陣，我休年假帶你們去三亞......」
「程越，你看一眼班級羣。」
我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就在剛纔我走下臺的工夫，已經有家長把小葵在臺上的發言錄成視頻，發到了幼兒園的大羣裏。
還有人發了一張在對面商場偷拍的照片。
照片裏，程越穿着淺灰色的休閒裝，李曼穿着同樣顏色的裙子，兩個人一左一右牽着小寶，活脫脫一家三口。
我牽着小葵走出幼兒園大門。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我沒有接，把手機扔進包裏，帶着小葵準備回家。
只是，車停在對面商場的地下二層。
我們終究還是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