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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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當天,男友將鑽戒戴到我無名指時,忽然接到一通匿名電話。

“是賀昭麼?”

“現在有空嗎?我受人之託給你傳話,她不方便透露身份。”

我以爲他會掛斷。

畢竟陪他住地下室,還高利貸,從窮小子到白手起家。

今天是我等了整整八年的婚禮。

可賀昭指尖一頓。

“說。”

“她想問,北城最近天氣怎樣?你過得好不好?”

“挺糟。”

“胃還疼嗎?”

“還行。”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來。

“就是習慣了某人做的蟹黃面,別的總喫不慣。”

賀昭就這樣當着所有賓客的面,旁若無人地和電話那頭聊了起來。

鑽戒卡在我的指節,進退不得。

司儀神色尷尬,我媽急得不停使眼色。

我剛想提醒。

電話那頭又問。

“你現在遇見值得愛的人了嗎?”

賀昭終於看了我一眼,遲疑片刻。

“沒有。”

“那她現在來北城,你會歡迎嗎?”

他垂下眼。

“我說過,有我的地方,就永遠是她的家。”

“她剛下飛機。”

賀昭神色驟變,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往外衝。

擦肩而過時,只丟下一句。

“念笙,等我回來。”

婚戒滾落紅毯。

我彎腰撿起,對我媽笑了笑。

“媽,把婚禮取消吧。”

......

空氣安靜了一瞬。

四周的目光全落到我身上。

憐憫、譏笑,還有等着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我媽衝上來,眼圈通紅。

“你喜歡賀昭八年,真不要他了?”

我點頭。

她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小笙,當初我不讓你來北城,你絕食三天,連命都不要。”

“整整2128公里啊!”

她狠狠抹掉眼淚。

“不嫁了,媽帶你回家!”

我抱住她,鼻尖發酸。

八年前,南城火車站。

賀昭窮得連張臥鋪票都買不起,卻死死攥住我的手。

“念笙,跟我北上,我一定不讓你輸。”

後來他做生意,我做律師替他打官司。

我們一起住地下室、喫冷飯。

最後一筆債還清那晚,他把我抱得很緊。

“幸好有你。”

我閉了閉眼,鬆開我媽。

“媽,你先回南城等我。”

“別的可以不要,但爸留下的律師事務所如今在賀昭名下,我必須拿回來。”

我媽一怔,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

我衝她笑了笑。

“放心,我有辦法。”

送走我媽,處理完婚禮殘局,我累得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再醒來,天已矇矇亮。

賀昭站在我面前,眉頭緊鎖。

“怎麼睡這裏?腰又疼了?”

他脫下外套,徑直走進廚房。

沒多久,一碗中藥端到我面前。

旁邊是冰糖和桂圓,不苦,也不燙,剛好是我入口的溫度。

賀昭一直這樣細緻。

他記得我久坐腰不好,記得我不喜歡苦味,記得我所有習慣。

直到今天之前,我都以爲他愛我。

“怎麼不喝?”

他伸手碰了碰碗沿。

“燙?我再給你晾會。”

“不用。”

我看着他。

“匿名電話,是誰讓人給你打的?”

他動作停了一瞬。

再開口時,眼底竟壓着一點笑。

“沒誰,一個幼稚鬼的惡作劇。”

惡作劇。

卻能讓他當衆說永遠爲別人留着家。

也能讓他逃婚,將我難堪地丟在禮堂。

我沒拆穿。

“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走到樓梯口,忽然又回頭。

“念笙一向明事理,電話裏幾句玩笑一定不會往心裏去,對吧?”

“早點睡,明天上午我們去領證。”

我嗯了一聲。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

低頭,藥湯熱氣散開。

卻怎樣都壓不住空氣裏另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濃烈、甜膩。

像是無聲宣告,它的主人曾離他很近。

我端起藥倒進水槽,褐色藥湯旋進下水道。

就像我和賀昭的八年,一點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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