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掛了電話,我沒有立刻回家。
而是去了城南一條老巷子。
巷子盡頭是錦瀾酒店的員工宿舍樓。
二十年前,我媽在這裏做保潔,一個月兩千三。
宿舍是地下室改的,八個人擠一間,連窗戶都沒有。
我就是在這種地方長大的。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時,我媽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箇舊紙箱。
她聽見聲音抬起頭,眼圈立刻紅了。
"意意,你怎麼來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
紙箱裏是一些發黃的文件。
出生證明、疫苗本、一條褪了色的嬰兒手環。
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郵戳是十五年前的。
我媽看見那封信,手指微微發抖。
"媽,你是不是早就懷疑過?"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點了點頭。
"你剛出生那天,我迷迷糊糊醒過來,覺得孩子哭聲不對。"
"後來你手腕上的帶子,編號和產房記錄對不上。"
"我找護士問,人家說我產後腦子糊塗。"
"我又去找醫院,他們拿出簽字表,說一切正常。"
她擦了擦眼角。
"我一個掃地的,能怎麼辦?"
"人家一句話就能讓我丟工作,我連門都進不去。"
我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粗糙得像砂紙,指關節因爲常年接觸清潔劑而變了形。
"媽,不怪你。"
她猛地抬頭看我。
我把親子鑑定報告放在她面前。
"你沒猜錯。當年確實抱錯了。"
她愣了整整十秒。
然後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那你......你是周家的......"
"嗯。"
我媽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不是喜悅。
是二十年委屈和自責一起湧上來。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才讓女兒跟着她喫苦。
現在才知道,不是她沒本事。
是有人偷走了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我從紙箱底部抽出那封匿名信,拆開。
信紙只有短短兩行字,筆跡歪歪扭扭。
"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最後一行,墨跡比前面重了許多。
"換走孩子的人,不是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