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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顧家人回來了。
顧念慈只是腎結石發作,服藥後已經緩解。
可母親仍扶着她。
兩個哥哥圍在旁邊,彷彿她剛從手術室出來。
父親看見我,直接開口。
“給念慈道歉。”
“爲哪句話?”
“你說她快死了,還說全家要拆你的器官。”
“所以六管血裏有沒有配型?”
客廳驟然安靜。
我拿出手機,撥出家庭醫生的號碼。
顧臨川按住我的手。
“有。”
“其中一項是親屬配型初篩。”
“只是順便檢查,不代表要你捐S。”
我收回手機。
“我沒冤枉你們。”
顧晏之冷笑。
“抽幾管血就叫拆器官?”
“我們有按住你嗎?”
“沒有。”
“因爲我沒伸手。”
母親蘇曼青紅了眼睛。
“念慈等了兩年,一直沒有合適的S源。”
“醫生說血親的匹配概率更高。”
“媽媽只是想先看看結果。”
“爲甚麼瞞着我?”
父親語氣發沉。
“以你的性格,提前說了會答應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
彷彿是我的拒絕,逼得他們只能欺騙。
顧念慈撐着沙發坐起來。
“姐姐,我真的不知情。”
“如果我知道,一定不會讓他們抽你的血。”
“現在知道了。”
我把家庭醫生的名片放到她面前。
“告訴他取消。”
她盯着名片,沒有伸手。
“現在太晚了。”
“他剛纔還在醫院陪你。”
“姐姐一定要我現在打嗎?”
“不一定。”
我靠進沙發。
“你也可以承認,你嘴上阻止,心裏想等結果。”
她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顧晏之猛地把名片掃到地上。
“你非要把每個人都想得這麼惡毒?”
“是她說要阻止。”
“我只是在等她做。”
母親連忙岔開話題,帶我去看房間。
二樓的臥室佈置得像一間療養室。
沒有書桌。
牀邊卻放着血壓儀、營養粉和七天藥盒。
衣櫃裏的裙子全比我的尺碼小一號。
我隨手抽出一件,看見吊牌背面寫着顧念慈的小名。
母親連忙解釋。
“衣服都是新的。”
“念慈買回來不合適,正好你能穿。”
“我穿不了。”
“那就讓人改。”
“她不要的東西,爲甚麼非要改成我的?”
母親僵在原地。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主管問我是否確定請三個月長假。
我打開免提。
“誰替我請的?”
“你母親。”
“她說你需要住院檢查,暫時不能繼續工作。”
我看向蘇曼青。
她低聲解釋:
“工作甚麼時候都能做。”
“你先把身體養好,再多陪陪念慈。”
我掛斷電話,取消了假期。
梳妝檯旁還放着一張日程表。
檢查、營養評估、心理諮詢,已經替我安排到了下個月。
我拿起筆,從頭劃到尾。
“明天去醫院。”
母親鬆了口氣。
“好,我們陪你檢查。”
“取消配型。”
父親站在門外,臉色不悅。
“一件小事,需要全家陪你?”
“需要。”
“今天你們沒有一個人肯告訴我實話。”
“我想知道明天會不會不一樣。”
顧念慈輕聲說:
“我陪姐姐去。”
兩個哥哥也陸續答應。
父親最終點頭。
“明天九點,全家都去。”
我打開手機攝像頭,對準他們。
“重新說一遍。”
顧晏之氣笑了。
“你還真怕我們跑了?”
“對。”
“既然不會跑,就不用怕留下證據。”
他們一個接一個,對着鏡頭作出承諾。
事情處理完以前,誰也不會中途離開。
我保存好視頻。
如果承諾真的有用,這是我回顧家後,第一次得到屬於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