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愛上了我的死對頭
再見到秦雨,她爲了還我的債成了賣酒女。
在座的人爲了討好我將錢撒在地上,讓她趴着撿。
秦雨眼含淚水,她穿着吊帶裙,彎腰時春光泄露了一大半。
大腦裏天人交戰後,作爲女性,我下意識地想阻止。
可沒想到,男友賀舟動作更快。
他脫下外套披在秦雨身上,拉着她站了起來。
「時安,別太過了。」
「她已經受過懲罰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我不敢相信我聽到的。
一年半前。
我聲名鵲起,剛實現媽媽的臨終願望,進了國家舞蹈隊,前路一片光明。
然後秦雨撞了我,我的小腿被截肢,一切戛然而止。
況且今天是他朋友挑起的。
「賀舟,你聽聽自己在說些甚麼?」
他沉默了,秦雨卻將地上的紙幣一張張撿起。
然後一把扔在了我的臉上。
「趙小姐,這些錢先還你治你的斷腿!」
紙幣鋒利的邊緣帶來一絲痛意。
很多道目光若有似無地往我腿上瞟。
一股寒意席捲了我的全身。
出事後,我喜歡把自己藏起來。
跟賀舟來這聚會時,我選了最長的褲子,反覆練習走路。
確保自己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此刻我強撐的得體和驕傲開始破裂。
我顫抖地揚起手,賀舟卻拉住了我。
「時安,她剛纔是被嚇到了,這點小事你別計較。」
我的手僵在了空中。
賀舟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場車禍判定爲剎車失靈,在判決上會偏向民事賠償。
可賀舟替我氣不過,想了很多辦法把秦雨送進去。
我艱澀地張了張嘴。
可賀舟卻留下我,拽着秦雨出去了。
包房裏的人都是賀舟的朋友。
他們討好我,是因爲賀舟。
而賀舟的行爲,又給了他們奚落我的理由。
「老賀看上那女的了?」
「口味挺重啊,先是...瘸子,又是局子裏出來的。」
「不過應該比瘸子好點吧。」
他們說得小聲卻又不怕我聽到
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我走出包房想透氣。
賀舟的聲音卻從隔壁包房的門縫裏傳出來。
「都給你錢了還來這兒幹嗎!」
「你穿成這樣是給誰看!」
我愣在了原地。
給錢,甚麼意思?
隨後我聽見一陣哭泣。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譏諷聲穿透了門板。
「你不會以爲,我會喜歡把我女朋友撞殘的人吧?」
巨大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撞斷我腿的元兇,愛上了我的男友?
2、
我移動不了,腳下彷彿有千斤重。
直到賀舟出來和我對上。
他有一瞬間的慌亂,隨後捏了捏眉心。
「那女人有病,半年前出獄後居然跑到我面前表白,我不敢告訴你,給了一筆錢打發她卻被纏上。」
他牽過我的手,熟練地摩挲。
「剛纔在包廂裏我怕她被逼得亂說才慌了神。」
「我本來是想說希望你朝前看,別太把她當回事深陷痛苦的泥沼。」
「時安,這樣我會心痛。」
他朝我撒嬌企圖讓我開心。
「寶貝時安,我從身到心哪兒都是你的,保證跟她不會有甚麼糾葛。」
我思考了幾分鐘,然後選擇相信他。
賀舟在舞蹈大賽對我一見鍾情,作爲興盛集團未來接班人。
他放下所有自尊苦追了我一年。
在一起四年更是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我面前來。
他的朋友笑話他,如果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是不是也摘下來。
他不覺得害臊,反而一臉驕傲。
「那當然,只要我們時安想要。」
我出事後,看到任何跟跳舞的東西都會崩潰,他怕我做傻事,整夜守着我,連眼睛都不敢合上。
他給我的愛讓我能有勇氣去相信他。
可我沒想到從相信到打臉。
只需要半個月。
我接到了舊友的電話。
「你知道當年那個舞蹈室要拆了嗎?」
心臟咯噔一下。
這間舞蹈室對我意義非凡。
我顧不上別人會怎麼看我,飛急忙打車到了目的地。
看到秦雨時,我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一處。
她指揮着工人拆除牆上的鏡子。
我用盡全力,一巴掌甩在秦雨的臉上。
「誰准許你弄的!」
她偏着頭,眉頭高高挑起,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覺得還有誰能准許啊?」
她晃了晃脖子上的工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當然是老闆的指示啊。」
我如墜冰窟。
那是賀舟公司的工牌。
3、
賀舟來的時,我竭力壓制聲音裏的顫抖。
「賀舟,半個月前你是怎麼說的?」
「轉眼秦雨就出現在了你的公司。」
「你的承諾...是不是太廉價了...」
內心的酸澀讓我有些語不成調。
賀舟沉下了臉,讓秦雨和其他工作人員先出去。
「時安,我每天很忙,招個人這麼小的事情我從不過問。」
「況且秦雨提出的改造運營方案也不錯,況且不就是一個舞蹈室,換了也沒甚麼大不了。」
我僵在了原地。
這間舞蹈室,我媽當年在那開舞蹈班教人跳舞,教我跳舞。
哪怕後來招生困難,她也自己在這裏跳舞直到生命盡頭。
是我媽重要的遺物。
我剛積累了一筆存款時準備買下時。
是賀舟貼心地先一步替我買了下來。
他那時說。
「我想幫我們時安,留住所有重要的記憶。」
我壓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怎麼,不把我也換了。」
片刻的死寂後,賀舟突然拔高了聲音。
「這間舞蹈室也好,秦雨也好,你怎麼老喜歡抓着過去不放。」
「再說她要還你的債,總要找地方上班吧?」
「你能不能別仗着自己的腿傷老是無理取鬧!」
我呆呆地看着賀舟。
眼淚不自覺地大顆大顆滑下。
眼前的賀舟突然好陌生。
明明車禍的時候,賀舟還爲了我下定決心要讓秦雨付出巨大代價。
看到我的眼淚,賀舟到底還是軟下了語氣。
「我對我們的感情很有把握沒把她放在眼裏,可卻忽略了你的心情。」
「時安對不起,我回去就把她開了,舞蹈室也不動了,沒甚麼比你更重要。」
他安撫地拍在我的身上。
可我停不下抽噎。
有些莫名的情緒無論如何都消解不了。
像是彌補,他對我好更好。
天價粉鑽,眼都不眨地拍下送到我面前。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老闆娘,我覺得你還是來趟公司比較好。」
4、
我在集團仍看到秦雨時,覺得從來都沒這麼無力過。
賀舟的承諾,再度失效。
賀舟端着一杯水遞給秦雨,一隻手親暱地放在秦雨額頭上。
「你有些感冒,給你衝了杯沖劑....」
他沒說完便似有所感,轉過頭和我對上。
我僵住,準備轉身時卻被秦雨一把抓住。
「趙小姐,賀總對我只是上級的慰問,你不會連這種醋都要喫又想開我吧!」
我想掙脫,卻掙不開。
「當初法律判定我車禍純屬意外,可我還是坐牢留了案底,損失了青春,你憑甚麼還針對我!」
「你好歹是個知名舞者,怎麼腿瘸了之後變這麼小心眼啊?」
只有我看到的角度,她脣角勾成挑釁的弧度。
傷疤被揭開。
尖銳的疼痛毫無預兆佔領所有感官。
我看着沒有阻止秦雨的賀舟,心涼得徹底。
我用盡全力掙脫,一巴掌甩在秦雨臉上後走出大樓。
賀舟緊跟在我後面。
「時安!」
我回家直接拉出了行李箱。
賀舟被激怒,用力地踹在行李箱上。
「你想去哪!」
裏面的東西四散開來。
我張了張嘴,帶着難以釋懷的苦澀。
「你明明知道,我多熱愛跳舞,也有多恨秦雨。」
在其他小孩都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時候,我能一直紮在練習室裏。
爲了自己,也爲了媽媽對我的期望,我一直渴望能站在舞臺上。
直到自己跳不動那天。
賀舟跟我告白的時候,就是喜歡我這股勁兒。
可現在他臉上全是不耐煩。
「當時的事情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坐了一年牢,還欠了你天價賠償。」
「我也沒有嫌棄你,你揪着往事不放還想怎樣嗎」
無數情緒在胸腔裏橫衝直撞,最後化成眼淚砸落在地毯上,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突然把手邊的花瓶砸在地板上。
「一天天就知道哭,真TM沒個安生日子。」
5、
客廳門板被摔上發出巨大的轟鳴。
心臟細密的疼痛將我淹沒。
別人都說賀舟孤傲又難搞,可和我在一起後他像黏人的小狗。
一個小時不見,我的手機就會出現十幾條未讀消息。
「時安,想你。」
「時安,真是不能離開你哪怕一秒。」
...
可現在一週了,賀舟也沒有找我。
巨大的恐懼在身體蔓延,好像有些東西在悄悄溜走。
我伸出手拼命地抓也抓不住。
我拿出手機,顫抖地打出兩個字。
當天晚上,賀舟就回來了。
他額前的碎髮混合着汗水,黏在額頭上。
他一把抱住我,雙手微微顫抖。
「時安,別隨便說分手!」
大張旗鼓地離開不過都是試探。
被他抱住的瞬間,我情不自禁地哭了,彷彿所有委屈都找到了宣泄口。
「我們最近老是互相折磨,我想了一週,是我不好,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所以時安,我們結婚吧。」
他毫無預兆地單膝下跪,掏出一枚戒指。
我愣愣地看着那枚戒指,連眼淚都忘了流。
結婚了,一切都會好的...是吧?
「好。」
他這次真的開除了秦雨。
除了每個月來的賠款,我們默契地對秦雨閉口不談。
彷彿這個人從來沒出現過。
直到訂婚儀式那天,我們站在門口迎賓,秦雨臉色慘白地遞過一個盒子。
「恭喜。」
「能擁有你幾天,我已經滿足了,你落下的東西還給你,從此我們...兩清。」
6、
盒子裏是我送給賀舟的第一個手錶。
賀舟很珍惜,幾乎從不離身。
是甚麼情況,纔會取下手錶被秦雨恰好撿到呢?
她擁有的那幾天,又是甚麼呢?
我周身的溫度一點點減退。
賀舟臉色大變。
「如果你是來搗亂的就給我滾!」
他握住我發麻的手。
「時安,相信我,先等儀式結束好不好!」
今天的訂婚,賀舟請了很多人來見證。
不安和恐懼爭先恐後地想要從胸口處破土而出。
我機械地點頭,麻木地完成所有流程。
賓客在舞池跳舞。
秦雨縮在角落裏盯着我,眼神陰暗又潮溼。
她突然起身,朝着甲板的方向跑去。
賀舟突兀地放開了我的手。
「時安,我出去看看。」
他頭也不回地跟着秦雨跑出去了。
我站在舞池中央,尷尬又可笑。
甲板上人羣亂作一團。
秦雨站在欄杆旁邊崩潰地嘶吼。
「你爲甚麼偏偏像一束光照進我的生活又收回!」
「我有爲你去死的勇氣!我不信趙時安她能,既然得不到你,那我就去死!」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從圍欄上翻身而下。
賀舟目眥欲裂。
「笨蛋!」
他就要跟着奔過去,卻被我一把拉住。
「遊輪上的工作人員已經做好準備救人,他們是專業的。」
「賀舟,你別去。」
我臉色煞白,眼裏是明晃晃的哀求。
求你,不要讓我成爲笑話。
可他狠狠甩開了我的手。
「人命關天,別鬧!」
他扎進了水裏,我被他推倒在地。
裙子皺成一團,露出了裙下的義肢。
在燈光下閃着銀光。
7、
周圍人的議論爭先恐後鑽入耳朵。
「真是瘸子啊?」
「那腿還真有點嚇人。」
「賀舟和剛纔那女人...也是,他那樣的人,怎麼甘心守着一個瘸子啊。」
周圍的人聚成密不可分的圈,嘲笑和同情沉甸甸壓在我的頭上。
大腦一片空白,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悲傷卷着絕望,如同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漲潮。
突然,一個人伸出了手破開這個怪圈。
他把我拉起來,把一件大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神經病,愛議論就多罵渣男啊。」
我止不住地顫抖。
救生員也在此時帶着賀舟和秦雨上來了。
秦雨昏迷中仍揪着賀舟的襯衫不肯放手。
我清晰地窺見他臉上熟悉的心疼。
我剛出事,總是從斷腿的噩夢中反覆哭醒。
他也是這樣抱着我。
「時安乖。」
「我永遠都是你的觀衆,有我的地方,就有你的舞臺。」
海風吹啊吹,穿過心臟的巨大空洞,帶起一陣又一陣迴響。
賀舟就保持着這樣的姿勢。
直到遊輪靠岸,他忘記了我和一切,抱着秦雨奔向了醫院。
賓客自發散了。
我站在甲板上,直到身體最後的溫度消失殆盡,讓四年走到盡頭,只需要一瞬間。
回過神來發現剛纔遞衣服的男人坐在側邊的高腳凳上悠閒地慌着杯子裏的香檳。
我道了聲謝。
轉身想走時看到了賀舟掉在了地上的手機。
我和賀舟戀愛,他也算給足了我安全感。
所有的密碼,都對我不設防。
我輸入密碼,在看到他和秦雨的聊天記錄時,我笑得眼淚橫流。
我總是想不明白。
秦雨因爲撞了我才認識的賀舟,還被賀舟送進監獄。
這種情況她怎麼會愛上賀舟?
我在賀舟的手機裏全明白了。
8、
賀舟在十年前資助了秦雨。
十年,秦雨對賀舟從感激到崇拜再到充滿愛意。
秦雨告白被拒也從沒放棄,單方面傾訴着愛意。
賀舟從不回覆,甚至因爲嫌她煩,把她送出了國。
她剛回國不久,好巧不巧地就撞了我。
「你傷害了我女朋友,我不會饒過了你,順便讓你在牢里長長記性,不該惦記的人別惦記。」
我翻手機的動作一頓,指尖傳來寒意。
她撞我,真的是因爲剎車失靈嗎?
我顫抖地往下翻。
賀舟的轉變發生在半年前秦雨出獄。
「你有病吧,我都送你坐牢了,還喜歡我?」
「是,我有病,怎麼365天都沒讓我忘了你呢。」
賀舟發了一串省略。
從那以後,賀舟就變了,他開始回秦雨的消息。
後來,賀舟開始體諒秦雨打很多份工,想幫她還債。
再後來,他開始關心秦雨不要太累,如果實在不行可以跟他求助。
我也終於明白秦雨作爲欠債人後面對我挑釁的底氣從何而來。
「我都坐牢接受懲罰還賠錢了,她還沉浸在一條腿裏走不出來,太矯情了吧。」
「我知道你當年不是故意的,都過去這麼久了,時安是大題小做了些。」
再後來,我們冷戰的那一週。
我反覆失眠自我折磨,不想這段感情走向破裂
可他不是在思考我們結婚。
而是答應秦雨過了一週普通情侶的生活。
我弓起身子,胸口的痛意肆無忌憚地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