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小青梅死後
男友的小青梅魏蔚意外去世後,我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大的罪人。
而罪人,就該贖罪。
他逼我搬到老宅,要我承受魏家人的怒火。
我剛放下行李箱,頭髮便被歇斯底里的魏母拽住。
辱罵聲不絕於耳。
「小賤人!憑甚麼你還好好活着!」
「怎麼死的不是你?」
巴掌落在臉上,魏母尖利的指甲帶起尖銳的疼痛。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揚聲反駁:「夠了,你們到底還要遷怒我到甚麼時候?」
我正想推開她時,卻看見了樓梯轉角的俞景。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反手將手中的水杯朝我砸來。
在大腦的一片眩暈裏,我清楚地聽到了俞景的聲音。
「遷怒?如果不是你,小蔚怎麼會死?」
2.
俞景的小青梅魏蔚喜歡他很多年。
可俞景喜歡我
兩個月前,俞景還在海島的落日餘暉裏虔誠地舉着戒指跟我求婚。
「寧安。」
「餘生都能和你一起,我不知道有多幸福。」
可我們領證那天,魏蔚因爲傷心跑去危險區旅遊被人綁架了。
她最後的電話卻打給了不相關的我。
我沒注意到手機響。
等人發現時,魏蔚已經被扔進海里屍骨全無。
綁匪沒找到,沒接到電話的我成了罪人,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故意沒接的。
相愛五年的俞景也這樣認爲。
他像死人文學的男主角,開始後悔和痛苦,醒悟了對魏蔚的感情。
而我成了仇恨的載體。
魏蔚媽媽離開,我額頭上的血卻怎麼都止不住。
以前我不小心破一個小口,俞景都緊張得不行要送我去醫院。
可現在他站在我面前,沒有一絲波動。
「寧安,你害死了小蔚。你得贖罪。」
我摸了摸額頭。
好痛。
開口時,聲音裏帶上了顫抖。
「俞景,憑甚麼...該贖罪的是我?」
俞景卻突然發怒,他拽起我強硬地往車庫走,劇烈的動作加重了我的眩暈。
車子在暴雨中仍然踩了到120碼,好幾次,車子因差點碰到其他車劇烈轉向。
他笑得無辜而殘忍。
「你要是死在這條路上,也算你的福氣。」
生死的恐懼讓我忍不住顫抖。
目的地是墓園,俞景把我拽入雨裏,停在一塊墓碑前。
「我以前覺得你來小蔚一定會生氣,可現在我覺得,你就該好好在她面前反省,如果你接了她那通電話,說不定她就能活下來。」
我沒動,俞景卻親暱地從背後摟住我。
「寧安,乖乖聽話。」
我身子一僵,隨後他重重推了我一掌,我極其狼狽跪倒在地。
膝蓋磕在了尖銳的物體上,鑽心的痛讓我兩眼一黑。
俞景只是頓了一下,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許離開,不然你知道結果。」
3.
沒結痂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濃稠的夜色卷着大雨將我淹沒。
我想起和俞景初識,就是在學校躲雨。
風雨長廊逼仄的人羣將我擠到了他身上,四目相對,他臉瞬間就紅了。
自那天之後,他像個小狗一樣纏上了我。
告白的那天,他說:「衛寧安,那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一天!」
畫面一轉,魏蔚出事那天,我想拍拍他的肩,可他突然回頭,像看垃圾一樣嫌惡地盯着我。
「衛寧安,我真後悔認識你。」
墓碑上魏蔚兩個字逐漸變得模糊。
我和俞景在一起多久,魏蔚就糾纏了多久。
我受不了提過幾次分手,可俞景都不同意。
他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回到魏蔚身邊。
爲甚麼,是我錯了?
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流失,連墓碑上的字也看不清楚。
有人大叫我的名字,一片混沌中,我下意識地反覆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有隻手把我穩穩託在背後,我在混沌中流下了眼淚。
「阿景,我們離婚,好不好?」
身下的人頓住。
如果我還清醒,大概能看見俞景眼底的痛苦和掙扎。
「我放過你,誰又放過我,我們兩不配幸福。」
我暈倒在磅礴大雨中,再次醒來,俞景找來最好的藥物和醫生,還讓人做藥膳。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從前,我流感肺炎,俞景在醫院裏爲我急得團團轉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我笑話他小題大做,他卻分外認真。
「寧安,我捨不得你多喫一點苦。」
而現在,他勒令護工強硬地往我嘴裏喂湯。
「寧安,你得養好身體等着我,這才哪到哪。」
過去和現實交織,攪得心口一片血淋淋。
果然,我剛出院的那天,俞景喊了一大幫子人來別墅聚會。
在看清楚跟在他旁邊人的長相時,我如墜冰窟。
那是一個跟魏蔚像了八成的女孩,她身材火辣,魅惑地斜坐在俞景腿上。
看到我回來也沒有絲毫躲閃,她趴在俞景懷裏柔柔開口。
「讓嫂子陪我玩遊戲好不好?」
4.
俞景好整以暇地摟着女孩的肩。
「怎麼,佳佳的話沒聽到?」
胸口還是泛起細密的疼痛,在他向我宣泄痛苦的時間裏,我不是沒有反抗過。
只是我的每一次反抗,他都會用我的父母威脅我。
我麻木地看着他們玩大冒險,當瓶子轉到我,徐佳興致勃勃倒滿一杯52度的白酒。
我驚惶失措地想離開。
「我不行。」
可徐佳和旁邊的人一同按住了我,恐慌在心底蔓延。
「俞景,我真的喝不了,你知道的!」
今天我還在醫院打點滴,身體沒恢復。
況且我曾經爲了一個上臺彈琴的機會跟贊助商喫飯,結果被灌酒差點猥褻。
從此對喝酒有一輩子的陰影。
當時俞景憤怒地找人把那個贊助商打了個半死。
可現在俞景懶懶地靠在沙發上,看都不看我一眼。
心臟一點點跌入谷底。
徐佳捏開我的下巴,把整杯酒灌了進去,我被嗆得直咳嗽。
酒順着嘴角滑入衣服的隱祕地帶,我聽見有人下流地吹口哨,還有人叫讓着再來一杯。
我仰着頭,悲哀像綿延不絕的風暴。
徐佳轉身又去倒了一杯,卻突然被俞景一把揮到地上。
「夠了,滾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跌跌撞撞地往樓上跑,調笑聲清晰地鑽入耳朵。
「難不成你還要爲了那個女人怪我。」
片刻的沉默後,俞景笑了。
「當然不會,那是她應得的。」
我摸了摸臉,觸到了滿手的溼意。
5.
白酒的勁上來得猛烈,我從廁所出來不知道撞上了誰。
我摟了上去,用臉磨蹭了兩下胸膛,那人愣住,隨後將我粗暴地分開。
我也沒介意,進了房間想緩緩時不小心打碎了牀頭櫃上的東西。
剛準備去撿,衣服後領就被一股大力拽住,頭頂傳來俞景暴怒的聲音。
「誰讓你進這個房間的!」
俞景的怒火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大。
「你居然敢摔碎她的東西!」
意識回籠,我突然想起剛搬進來的時候,俞景就警告過我。
這間屋子是他爲魏蔚永遠準備的,裏面的所有東西我都不準動。
我無力地解釋。
「我喝了太多酒有點暈,這些房間長得又很像,不是故意進來的。」
可俞景根本聽不下去,他拿着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解酒藥,一腳踢到地上。
白色的小藥片爭先恐後地從瓶子裏灑落在地板各處。
「不是暈嗎?吃藥啊,撿起來喫啊!」
大廳裏的人都像看笑話一樣盯着我這個笑話源頭。
「是啊,景哥還好心讓人給你買了解酒藥,快撿起來喫啊!」
我嗓子微微發顫,竭力挺直自己的腰維持體面。
「你不能...這麼對我,你當初明明有很多機會選擇她,人死了你又做給誰看!」
俞景卻拽着我的手在門口的樓梯推搡。
「少胡說!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多重要!」
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他推我的時候手滑了,我順着樓梯滾下去,撞碎了護欄的玻璃。
落地的瞬間,手掌先傳來劇烈的疼痛。
最後的餘光裏,俞景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勢,隨後他的表情一點點崩塌。
6.
「右手手筋被玻璃碎片劃斷,能接上,但手很難有之前那麼靈活。」
我呆呆地聽着醫生的宣判,怎麼每個字我都聽不懂?
我一遍又一遍地問。「是不是...我以後都不能彈琴了?」
醫生臉上露出不忍。老師恰好發來消息。
「寧安,鋼琴比賽還有兩週,這次要是能贏,就能登上維也納金色大廳,這是你的夢想,加油練習哦。」
我發瘋般將我能看到的所有東西全部砸在地上。
我真的喜歡彈鋼琴。
我爸一直想讓我繼承他的衣鉢,不讓我學藝術。
我就拿出所有的業餘時間偷偷請老師。
我從第一抹朝陽的光彈到路燈下只有稀疏的幾個人影。
我喜歡手指下流淌出的每個音符,彷彿都在和你的靈魂共鳴。
可現在一切戛然而止。
俞景站在我面前,聲音平靜地讓我生起一絲寒意。「鬧夠了嗎?」
鋪天蓋地的窒息將我淹沒。
「俞景,我沒接到電話的仇,是不是還了?都是我的錯...」
俞景卻愣住了,眼裏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小蔚失去的是生命,而你不過是不能彈琴而已,你也算付出了代價,之前的事我會學着放下,不彈鋼琴也沒甚麼大不了,你想要甚麼職位,我給你安排。」
我又哭又笑,過了很久,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好。」
7.
復健一個月,我連勺子都拿不穩。
我抬起手放在空中,模仿着鋼琴上手指的跳躍,只一下,我的手指不停地抽搐。
再來好幾遍,也是一樣,絕望地抽搐。
我將桌子上的東西揮倒在地。
俞景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你又在鬧甚麼?小蔚的事我已經試着不計較了!職位也安排了,婚禮也沒取消,你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看到他手上拿着的婚紗時我纔想起,我們婚禮其實原定在兩個月後。
俞景猴急,剛求婚就軟磨硬泡着我領證。
「寧安,我想娶你想了五年,我一天都受不了你不是我的。」
他拉着我飛速領證,保證要給我策劃一個美好的婚禮儀式。
可現在他高高在上,每句話都好像施捨。
絕望像無邊無際的潮水,我笑得比哭還難看。
「滿意,沒甚麼不滿意的。」
畢竟是我死抓着俞景不放手,是我逼迫着魏蔚去危險區旅遊,是我故意不接她電話。
嗯,我該滿意的。
婚禮如期舉行。
俞景在對面緩緩朝我走來,可走到一半卻停下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個方向。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全身的血液都凝結在了一起。
8.
那個人不是別人。
正是被綁架,屍骨無存的魏蔚。
可現在,她端坐在觀衆席裏面,隔着人羣和俞景遙遙相望。
俞景的嘴脣無意識地喊出魏蔚的名字,然後下意識地想跑過去。
我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語氣離開滿是祈求。
「等婚禮結束好不好,這麼多人....」
【截斷點截斷點】
可我話還沒說完,俞景就大力甩開了我的手,我幾乎被他的力氣帶倒在地。
手掌下意識地撐在地上,做過手術的位置傳來鑽心的疼痛,可俞景置若罔聞。
觀衆席的魏蔚拉開凳子朝着大門跑去,俞景再也忍不住,大叫着魏蔚的名字跟了上去。
現場一片譁然,連司儀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嘲笑聲像潮水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
「被逃婚了,好丟臉。」
「都辦婚禮了還留不住人。」
「我聽小道消息說她談不了琴了,就是個殘廢了嘛。」
我怔怔地盯着俞景離開的位置,眼睛又幹又澀。
只有我爸,憤怒地跑上了舞臺,拉起我就走。
「寧安,這個婚咱不結了嗎,我把女兒給他不是受委屈的!你也不用想着他給我投資的那些錢,沒甚麼比你更重要。」
我眼睛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砸在地板上。
「可是我怕他針對你,那個工廠是你的心血。」
我爸在我的背上拍了兩下。
「那都不重要,我努力賺錢本來就是想讓你賺錢過好日子的。」
我的眼淚掉得越來越兇。
我媽死得早,我爸從小又當爹又當媽把我拉扯大,拒絕了很多勸他二婚的人。
愛是相互的,一個人越愛你,你也會越愛他、
我爸那樣愛我,所以我纔會想替他守護他的東西。
更何況,我和俞景,怎麼能這樣結束呢。
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安撫好我爸。
賓客走了一波又一波,俞景也沒回來。
我拖着繁重的婚紗迎着路人的嘲笑和指點走回預訂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