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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成了閻王身上的黏皮糖。
他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他審惡鬼,我抱着他的腿。
他翻生死簿,我鑽進他的袖子。
就連他去忘川邊上餵魚,我都掛在他後腰上,死活不撒手。
閻王忍了三天,終於炸了。
“江昭!”
“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將一張投胎文書拍在我臉上。
“定遠侯江崇鎮守邊關,救過三城百姓。”
“侯夫人顧氏開設善堂,收養孤兒。”
可我還是不爲所動,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撒手。
閻王甩了甩腿,咬牙繼續念:
“你三個哥哥,一個賑災,一個修河堤,一個捐糧。”
“你弟弟江珏更是天生祥瑞,身負大功德。”
閻王指着文書上的金光,氣得鬍子都翹了。
“滿門忠良,祖墳都快冒金光了。”
“本王破例讓你投胎回江家,繼續做侯府嫡女,你還跟我鬧甚麼?”
我依舊抱緊他的腿,搖了搖頭。
“我不回。”
閻王氣笑了。
“別人投胎抽籤,你直接保送。”
“你還挑上了?”
我盯着功德簿上的金光,眨巴着眼無辜地看向他:
“可些功德不是他們的,都是我的。”
......
四周瞬間安靜。
判官抬頭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閻王更是冷笑一聲。
“你父親在邊關S敵時,你才八歲。”
“你母親救下數百孤兒時,你還被關在後院學規矩。”
“你大哥賑災,你二哥治水,你三哥捐糧,這些也能算到你頭上?”
我點頭。
“能。”
閻王按了按額角。
“行。”
“那你說說,他們怎麼搶了你的功德?”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承災術是江家的祕密。
每次儀式結束,母親都會往我嘴裏塞一顆忘魂丹。
我的記憶是碎的。
只剩下疼。
刀扎進肩膀的疼。
鐵鉤穿過手腕的疼。
寒氣鑽進骨頭的疼。
還有弟弟抱着我,一遍遍說:
“姐姐,你再忍忍。”
“你不疼,我就要死了。”
見我不說話,閻王抬手叫來鬼差。
“送她去奈何橋。”
“孟婆湯灌兩碗,省得投胎後還這麼犟。”
兩個鬼差剛碰到我的胳膊,我立刻鬆開閻王的腿,順着他的官袍爬到了背上。
雙手勒住他的脖子。
雙腿死死夾住他的腰。
“我不去!”
閻王差點被我勒得翻白眼:“鬆手!”
“不松!”
“本王命令你鬆手!”
我兩眼一閉,對着天就喊:
“回江家會死,我已經死過一次,不想再死了!”
閻王動作一頓。
隨即更加惱火。
“投胎是重新做人,不是把你現在這具屍體塞回去!”
“你怕甚麼?”
我把臉埋在他肩上。
“江家有辦法認出我的魂。”
“只要我還是我,他們就會繼續用我。”
判官忍不住勸道:
“閻王大人,要不查一查?”
閻王瞪他。
“功德簿、生死簿、善惡冊,三本都對得上,還查甚麼?”
“難不成江家能把整個地府都騙了?”
我小聲開口:
“那你陪我回去看看。”
“看完要是我撒謊,我就喝湯。”
閻王側過頭。
“你先從本王身上下來。”
“你答應我就下來。”
“江昭,你別得寸進尺!”
我抱得更緊。
僵持半天,閻王一巴掌拍開還陽路。
“行!”
“本王今天就陪你走一趟。”
“要是江家真像功德簿上寫的一樣,你不但要投胎,還得給本王寫一萬字賠罪書!”
我立刻點頭。
還陽路在腳下展開。
閻王黑着臉踏了進去。
我們剛落在定遠侯府,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釘深一點。”
“昭昭從小怕疼,萬一魂魄掙扎,誤了珏兒續命就不好了。”
我抬頭看去。
母親正握着鐵錘,將一根鎮魂釘砸進我的屍體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