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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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親那天,新娘臨時開口:“想讓我改口,先拿166000 。”

全場譁然,只有公公神色平靜,掏出手機,笑着一句——“行。”

隨後,當着衆人面,刷卡支付。

沒人想到,真正的“驚喜”,出現在婚宴上。

敬酒環節,公公忽然起身,接過話筒,語氣平淡:

“今天是兒子大喜的日子,但我,有幾句話想說——”

全場瞬間安靜

下一秒,他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2024 年 10 月 12 日早上六點十分,陳陽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關鍵的一天 —— 他要迎娶孫佳琪爲妻

“小陽,起牀了嗎?趕緊去洗漱,七點二十分我們就得出發去接親。” 母親趙蘭在房門外輕聲喊道。

陳陽從牀上爬起來,走到鏡子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27 歲的他,是一家普通公司的職員,每個月工資 7500 元,工作幾年下來,存款還不到九萬。

能娶到孫佳琪這樣的姑娘,他一直覺得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孫佳琪在一家銀行做櫃員,長相清秀漂亮,家境也十分優越。

她的父親孫偉是一名私營企業主,在市裏開了兩家大型建材公司;母親劉梅雖然是家庭主婦,但平日裏穿的都是名牌衣服,出門也總是開着一輛寶馬轎車。

兩家的家境差距,明眼人一看就能清楚地知道。

陳建軍和趙蘭都是退休工人,住在老舊的單位家屬院裏。

家裏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臺已經用了九年的老式電視機。

客廳裏,陳建軍正在仔細整理今天接親要帶的東西。

紅包、金器、禮盒,每一樣物品他都反覆檢查了兩遍,生怕有遺漏。

“爸,您也太緊張了吧,不用這麼仔細的。” 陳陽走過去,看着父親忙碌的身影說道。

陳建軍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兒子結婚,這可是人生大事,我怎麼能不緊張呢?”

他身上穿着一身新買的西裝,是前幾天在商場打折時花了 1100 元買的。

但這身西裝穿在他身上,總讓人覺得有些彆扭,像是爲了撐場面硬套在身上的。

“對了,改口費的紅包你媽已經裝好了,給你岳父岳母每人 77000 元。” 陳建軍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兩個紅色大紅包說道。

這筆錢,是他和趙蘭省喫儉用攢了整整一年的退休金。

爲了攢下這筆錢,兩口子平時連水果都捨不得買,每天的買菜錢也嚴格控制在八元以內。

“爸,媽,辛苦你們了,讓你們爲了我的婚事這麼操勞。” 陳陽看着父母,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紅。

“傻孩子,說甚麼辛苦呢,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趙蘭走過來,幫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佳琪是個好姑娘,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對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媽,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佳琪的。” 陳陽認真地說道。

七點二十分,接親的車隊準時出發了

車隊一共有五輛車,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寶馬,這是陳陽花了 7500 元特意租來的。

車隊緩緩駛過半個城市,最終來到了麗景花園小區。

這是市裏有名的高檔小區,小區裏的一套房子,最低也要四百五十萬起步。

孫佳琪家住在 16 樓,是一套 170 平米的大平層,裝修得十分豪華。

還沒進門,陳陽就聽到了屋裏傳來的陣陣嬉笑聲。

“新郎官到啦!姐妹們,咱們準備好的‘考驗’可不能少!” 領頭的伴娘穿着一身粉色的禮服,堵在門口,笑着對屋裏喊道

“放心吧,都準備好啦!” 屋裏的一羣伴娘齊聲回應道。

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的接親闖關遊戲。

發紅包、喝加了芥末的苦瓜汁、做五十個俯臥撐、對着新娘唱情歌、在房間裏找婚鞋... 每一個關卡都充滿了挑戰,一點都不輕鬆。

陳陽累得汗流浹背,終於完成了所有的闖關任務,如願見到了穿着潔白婚紗的孫佳琪。

“老婆,我來接你了,跟我回家吧。” 他單膝跪地,雙手捧着鮮花,眼神真摯地看着孫佳琪說道。

孫佳琪笑着接過鮮花,眼裏含着激動的淚水:“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就在陳陽準備給孫佳琪穿上婚鞋,帶着她離開的時候,劉梅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紅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條粗粗的金項鍊,手腕上還戴着一對翠綠的翡翠手鐲,整個人看起來氣場十足。

“等等,先別急着走。” 劉梅的聲音不大,但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

“還有最後一個關卡沒完成呢 —— 改口費還沒給呢。” 劉梅走到沙發旁坐下,悠閒地翹起了二郎腿。

“改口費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阿姨您放心。” 陳陽趕緊示意身後的父母,讓他們把紅包拿過來。

陳建軍和趙蘭連忙上前,恭敬地對着劉梅和孫偉喊了聲:“親家,親家母。”

然後雙手將兩個準備好的紅包遞了過去。

劉梅接過紅包,隨意地捏了捏紅包的厚度,然後就隨手放在了茶几上,連看都沒看一眼裏面的錢。

“77000 元?就這麼點?” 她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是的,親家母,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趙蘭小心翼翼地說道,生怕惹劉梅不高興

“心意?” 劉梅抬起眼皮,眼神輕蔑地看着他們,“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就把她捧在手心裏長大,她喫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你們覺得,我女兒就只值 77000 元嗎?”

空氣中的氣氛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場面十分尷尬。

陳陽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阿姨,可是這改口費的金額,不是之前我們已經商量好的嗎?怎麼現在又變了?”

“那是之前商量的,現在我改主意了。” 劉梅從沙發上站起身,語氣強硬地說道,“我昨晚想了一整晚,覺得之前定的金額太不合適了。我女兒嫁給你們家,這分明就是下嫁,你們難道不清楚嗎?別的先不說,光是我們家這套房子,就價值五百多萬,我女兒以後要跟你住在那個又老又破的小房子裏,你們覺得合適嗎?”

“媽!您別這麼說,陳陽家雖然條件一般,但他對我很好啊。” 孫佳琪着急地說道,想爲陳陽辯解。

“你閉嘴!這裏沒你的事,我現在是在跟他們談,輪不到你說話。” 劉梅狠狠瞪了女兒一眼,語氣嚴厲地說道。

趙蘭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她看着劉梅,委屈地說道:“親家母,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爲了籌備這場婚禮,我們前前後後已經花了快五十萬了,實在拿不出更多的錢了...”

“那是你們自己願意花的,又沒人逼你們,跟我有甚麼關係。” 劉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趙蘭的話,“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裏,改口費必須要 166000 元,少一分都不行。要是拿不出來,那這親你們就別接了。”

“可是阿姨,酒店早就已經訂好了,邀請的賓客也都通知到了,明天就要舉辦婚禮了,現在要是取消,可怎麼辦啊?” 陳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不停地打轉。

“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跟我沒關係。” 劉梅冷冷地說道,“反正我把話說明白了,我女兒今天要是見不到 166000 元的改口費,就絕對不會踏出這個家門一步。”

伴娘們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說話,現場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陳陽無助地看向父親,眼裏滿是絕望。

他心裏很清楚,家裏爲了他的婚禮,已經花光了所有積蓄,根本不可能再拿出這麼多錢了。

陳建軍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樣平靜地看着劉梅,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過了大概一分鐘 —— 這一分鐘,在在場所有人看來,都漫長得像是一個小時 —— 陳建軍終於開口說話了。

“166000 元,是嗎?”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平靜得有些讓人覺得詭異。

“爸... 我們家裏真的沒有這麼多錢了,要不我們再跟阿姨好好商量一下?” 陳陽看着父親,急切地說道。

陳建軍抬手製止了兒子,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然後他從西裝的內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了劉梅面前

“這張卡里有 180000 元,密碼是六個 6,您可以現在就驗證一下金額。”

全場所有人都被陳建軍的舉動震驚了,紛紛驚訝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從哪裏突然拿出這麼多錢。

趙蘭也瞪大了眼睛,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完全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有了這麼多錢。

劉梅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之前高傲的神情。

她接過銀行卡,拿出手機,當場掃碼驗證卡里的金額

十幾秒後,看到手機上顯示的金額,她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行,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同意這門親事了。” 劉梅把銀行卡揣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對着孫佳琪說道,“佳琪,可以跟他們走了。”

孫佳琪看着陳建軍,眼神複雜,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低下了頭。

整個接親過程中,陳建軍的臉上一直保持着一種奇怪的表情 —— 不是憤怒,也不是屈辱,而是一種平靜得近乎冷漠的微笑。

那種笑容,讓在場的人看了都覺得心裏發毛

車隊朝着榮華大酒店的方向開去,路上,趙蘭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小聲地問陳建軍:“老陳,你這 180000 元是從哪裏來的啊?我們家裏甚麼時候有這麼多錢了?”

陳建軍看着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等一會兒到了酒店再說吧,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可是老陳,這錢...” 趙蘭還想繼續追問

“我說了,等一會兒再說!” 陳建軍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打斷了趙蘭的話。

趙蘭被丈夫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不敢再繼續問下去了。

她看着丈夫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和自己相伴了三十多年的男人,今天變得格外陌生,讓她有些看不懂了。

要說陳陽和孫佳琪的這門婚事是怎麼談成的,還得從半年前說起。

那是今年二月的一個週末,陳陽帶着孫佳琪第一次來家裏見父母

陳建軍和趙蘭提前一天就開始準備,把家裏裏裏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還買了一桌子的菜,就爲了給孫佳琪留下一個好印象。

孫佳琪來了之後,穿着得體的衣服,說話也十分有禮貌,給陳建軍和趙蘭留下了很不錯的印象。

“叔叔阿姨好,我是佳琪,很高興見到你們。” 她甜甜地笑着,把精心準備的禮物遞到了陳建軍和趙蘭手中

“好好好,快進來坐,別站在門口了。” 趙蘭高興得合不攏嘴,連忙熱情地招呼孫佳琪進屋。

那頓飯喫得十分愉快,孫佳琪很會說話,一會兒誇陳建軍炒的菜好喫,一會兒又誇趙蘭保養得好,把老兩口哄得十分開心。

陳陽看着眼前和諧的場景,心裏滿是幸福,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第二週,按照當地的習俗,陳陽帶着父母去了孫佳琪家拜訪。

來到麗景花園小區 16 樓,當陳建軍和趙蘭走進那套豪華的大平層時,心裏就不由得有些打鼓,顯得有些拘謹

客廳足足有五十多平米,地面上鋪着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板,光腳踩在上面都覺得舒服。

牆上掛着幾幅看起來就很昂貴的油畫,客廳中央的茶几是用整塊的金絲楠木做成的,價值不菲。

“你們來啦,快坐快坐,別站着。” 孫偉還算熱情,連忙招呼他們坐下。

但劉梅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她上下打量着陳建軍和趙蘭,眼神裏滿是挑剔的目光。

“聽說你們以前是工廠裏的工人?” 劉梅率先開口問道,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輕視。

“是的,我們兩個人都已經退休好幾年了。” 陳建軍平靜地回答道,沒有因爲劉梅的態度而生氣。

“哦,原來是這樣啊。” 劉梅故意拉長了聲音說道,“那你們每個月的退休金應該不高吧?”

這話問得實在太直白了,讓趙蘭的臉瞬間就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兩個人加起來,每個月大概七千多塊錢吧。”

“才七千多啊,這也太少了吧。” 劉梅故作驚訝地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一個月買化妝品的錢都不止這個數。”

空氣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誰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孫偉見狀,趕緊咳嗽了一聲,打圓場說道:“老婆,別這麼說,退休金夠用就行。”

“我怎麼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有甚麼不對嗎?” 劉梅毫不在意地說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們家的情況,畢竟是我女兒要嫁過去,我總得知道對方的家底怎麼樣吧,總不能讓我女兒嫁過去受苦吧。”

陳建軍依然保持着平靜的態度,沒有因爲劉梅的話而生氣:“您說得對,結婚前瞭解清楚對方的情況是應該的。我們家確實沒甚麼錢,經濟條件比較普通,但我兒子是個好孩子,人品方面我可以向您保證,絕對沒問題。”

“人品?人品能當飯喫嗎?” 劉梅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現在這個社會,沒錢可是寸步難行,光有人品有甚麼用,能讓我女兒過上好日子嗎?”

“媽!您怎麼能這麼說呢,陳陽他很努力的,我們以後一起奮鬥,肯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孫佳琪忍不住開口反駁道,不想讓陳陽受委屈。

“我這都是爲了你好,你懂甚麼!” 劉梅理直氣壯地說道,“你以爲嫁人就是過家家嗎?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需要錢?你嫁過去之後,能保證自己能過上好日子嗎?”

那頓飯最終喫得不歡而散,大家心裏都很不舒服。

臨走的時候,劉梅突然叫住了他們,說道:“既然兩個孩子真心想在一起,那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省得以後麻煩。”

“您有甚麼話就直說吧,我們聽着。” 陳建軍看着劉梅,平靜地說道。

“第一,彩禮必須要 268000 元,一分都不能少;第二,之前說的三金必須改成五金,而且必須買最好的;第三,婚房必須買在市中心,而且房產證上必須寫我女兒的名字;第四,婚禮必須辦得風風光光,酒店不能低於四星級。” 劉梅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要求,然後看着陳建軍問道,“這些條件,你們能做到嗎?”

趙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這些要求加起來,至少需要六十多萬,這對於他們家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陳建軍沉默了很久,屋子裏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然後他緩緩說道:“我會盡力滿足這些要求的。”

“盡力可不行,我要的是你給我一個準話,到底能不能做到。” 劉梅不依不饒地說道,不願意就這樣輕易放過他們。

“我答應你,這些要求我都會滿足。” 陳建軍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十分堅定。

趙蘭震驚地看着丈夫,完全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底氣,敢答應這麼苛刻的要求。

回到家之後,兩口子因爲這件事大吵了一架。

“老陳,你是不是瘋了?咱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裏拿得出這麼多錢啊?你怎麼能隨便答應她的要求呢?” 趙蘭急得直掉眼淚,對着陳建軍哭訴道。

“總會有辦法的,你彆着急。” 陳建軍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根菸,緩緩說道。

“甚麼辦法?你倒是說啊!現在說有辦法,到時候拿不出錢來,可怎麼辦啊?” 趙蘭追問着,心裏滿是焦慮。

“我說了,總會有辦法的,你就別問了。” 陳建軍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兒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姑娘,我不能因爲錢的事情,讓他娶不上媳婦,不能讓他留下遺憾。”

“可是老陳,咱們家的情況...” 趙蘭還想繼續說些甚麼。

“沒甚麼可是的,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陳建軍從沙發上站起身,“從明天開始,我出去找點活幹,多掙點錢。你在家也省着點花錢,能不買的東西就別買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裏,陳建軍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每天早出晚歸,忙碌個不停,但具體去幹甚麼活,趙蘭也不清楚。

每次問他,他都只是含糊地應付過去,不願意多說。

家裏的存摺,也被陳建軍鎖在了抽屜裏,趙蘭問他存了多少錢,他也只是說:“不用擔心,錢的事情我會解決,到時候肯定夠。”

五月份的時候,陳陽和孫佳琪舉行了訂婚儀式。

訂婚那天,劉梅當着所有親戚朋友的面,把陳家的條件說得一文不值,絲毫不給陳家留面子。

“我們家佳琪這次真是委屈了,這分明就是下嫁,你們知道嗎?” 她大聲地說道,生怕別人聽不見,“要不是看在兩個孩子真心相愛的份上,我是絕對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陳建軍坐在角落裏,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有認識陳建軍的人,看到他這個樣子,過來安慰他:“老陳,你別往心裏去,她那個人就是那樣,嘴比較欠,說話不好聽,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我不往心裏去,習慣了就好。” 陳建軍笑了笑,說道。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讓人覺得心裏發寒,看不出絲毫的暖意。

六月份,到了買金器的時候。

劉梅親自跟着一起去挑選,一點都不手軟。

一條金項鍊花了 36000 元,一對手鐲花了 48000 元,一枚戒指花了 22000 元,再加上耳環、手鍊、腳鏈... 所有金器加起來,一共花了 11 萬多。

趙蘭看着賬單,心疼得直掉眼淚,而陳建軍卻毫不猶豫地刷了卡,沒有絲毫的猶豫。

“老陳,咱們花了這麼多錢買金器,以後還能還得起嗎?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趙蘭小聲地問陳建軍,心裏滿是擔憂。

“放心吧,能還得起,你別擔心。” 陳建軍說道,語氣十分堅定。

七月份,開始定酒店。

劉梅堅持要定榮華大酒店,說其他酒店檔次不夠,拿不出手,會讓她在親戚朋友面前沒面子。

榮華大酒店一桌酒席就要 3688 元,他們一共訂了 28 桌,光是酒席費就花了 10 萬多。

再加上婚禮現場的佈置費用、攝影費用、婚車費用... 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陳陽看着一張張賬單,愁得睡不着覺,心裏滿是愧疚,覺得自己給父母帶來了太大的壓力。

“爸,要不咱們婚禮就簡單一點辦吧,別花這麼多錢了,我看着心裏難受。” 陳陽對陳建軍說道,眼裏滿是自責。

“不用,婚禮怎麼能簡單辦呢。” 陳建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安慰道,“這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絕對不能委屈了你,必須辦得風風光光的。”

“可是爸,咱們家已經花了這麼多錢了,再這樣下去...” 陳陽還想繼續勸說父親。

“錢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和你媽會解決的,你就安心準備婚禮就行了。” 陳建軍打斷了兒子的話,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八月份,開始裝修婚房。

陳建軍賣掉了老家的一套老房子,湊了 45 萬,又向銀行貸了一部分款,在市中心買了一套 85 平米的二手房。

房產證上,寫的是陳陽和孫佳琪兩個人的名字。

劉梅看了房子之後,雖然心裏還是不太滿意,覺得房子太小了,但也沒再說甚麼反對的話。

“算了,就這樣吧,先住着,反正過幾年我們再給佳琪買一套大一點的房子。” 劉梅說道,語氣裏滿是不屑。

九月份,婚禮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陳建軍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經常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菸,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趙蘭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裏很擔心,問他在想甚麼,他也只是說:“沒甚麼,就是覺得有點累了。”

“老陳,你這段時間到底在幹甚麼活啊?怎麼每天都這麼累,而且家裏怎麼突然有了這麼多錢?” 趙蘭終於忍不住,再次問起了這個問題,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

陳建軍看着她,眼神複雜,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說過了,錢的事情我會解決,你就別問了。”

“你該不會是做了甚麼傻事吧?要是這樣的話,咱們可就完了啊。” 趙蘭突然害怕起來,擔心陳建軍爲了錢走上歪路。

“放心吧,我沒做違法的事情,你別胡思亂想。” 陳建軍笑了笑,說道,“就是... 向別人借了點錢,以後慢慢還就行了。”

“借了多少啊?咱們以後怎麼還啊?” 趙蘭繼續追問,心裏的擔憂絲毫沒有減少。

“不多,你別擔心了。” 陳建軍避開了妻子的目光,不願意多說。

趙蘭還想再問些甚麼,但陳建軍已經起身回了房間,關上了房門,不願意再和她談論這個話題。

十月十一日,婚禮的前一天。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就等着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在榮華大酒店舉行婚禮了。

晚上七點多,陳建軍突然說要出去一趟。

“你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幹甚麼啊?明天就是婚禮了,不早點休息嗎?” 趙蘭疑惑地問道。

“出去走走,有點事情要辦,很快就回來。” 陳建軍說道。

“這麼晚了,外面不安全,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趙蘭擔心地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別擔心我。” 陳建軍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門。

他開車來到了城南的一家茶樓,提前已經訂好了包廂。

包廂裏,坐着三個人 —— 王強、李剛、張勇。

他們都是陳建軍以前在工廠上班時的工友,幾個人有着三十多年的交情,關係一直很好。

“老陳,你終於來了,我們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王強看到陳建軍進來,連忙站起身,熱情地招呼他坐下。

“坐吧,讓你們久等了。” 陳建軍坐下之後,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說。”

“甚麼事情啊?你在電話裏說得神神祕祕的,還讓我們一定要來。” 李剛倒了一杯茶,遞給陳建軍,好奇地問道。

陳建軍喝了一口茶,然後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掏出一個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中間。

“這裏面是我給你們寫的欠條。” 他把文件袋推到三個人面前,“我欠你們每個人的錢,上面都寫清楚了,你們可以看一下。”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陳建軍爲甚麼突然要給他們寫欠條。

“老陳,你這是幹甚麼啊?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還用得着寫欠條嗎?” 王強拿起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然後又放了回去,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就是啊,你兒子結婚,我們幫你湊點錢是應該的,幾萬塊錢而已,你慢慢還就行了,沒必要這麼見外,還特意寫欠條。” 李剛也附和着說道,覺得陳建軍太較真了。

“不,欠條必須得寫。” 陳建軍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是規矩,不能因爲我們關係好就破例。我方建國這輩子,從來沒有欠過別人的錢,也不想因爲這件事,壞了自己的規矩。”

“老陳,你今天怎麼這麼固執啊?咱們之間還用分這麼清楚嗎?” 張勇有些無奈地說道,覺得陳建軍太見外了。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份情,我永遠都記着。”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煽情的話了,咱們這麼多年的朋友,說這些就太生分了。” 王強舉起茶杯,笑着說道,“來,咱們喝一杯,祝小陽明天婚禮順利,新婚快樂。”

四個人舉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都喝了下去。

聊了一會兒家常之後,李剛突然注意到陳建軍的臉色不太好,於是問道:“老陳,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啊?我怎麼覺得你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有嗎?我沒覺得啊。” 陳建軍摸了摸自己的臉,笑着說道。

“怎麼沒有,明顯瘦了一圈,而且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爲了小陽的婚禮,太累了啊?” 張勇也仔細看了看陳建軍,擔憂地問道,“你可別光顧着忙兒子的事情,把自己的身體累垮了,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沒有,我身體好着呢,你們別擔心。” 陳建軍笑着說道,想讓他們放心。

但他臉上的笑容,在三個老友看來,卻顯得有些勉強,不像是真的開心。

晚上十點多,陳建軍才從茶樓回到家。

趙蘭已經睡着了,他沒有開燈,怕吵醒妻子,就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黑暗中,他點燃了一根菸,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疲憊的臉龐。

他坐在那裏,想了很多事情。

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結婚的時候。

那時候家裏窮,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辦不起,只請了兩桌親戚,簡單吃了頓飯,就算是結婚了。

但趙蘭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一直踏踏實實地跟着他過日子,不管日子多苦,都沒有一句怨言。

想起兒子陳陽出生的那天。

護士把剛出生的兒子抱給他的時候,他激動得手都在發抖,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努力工作,給兒子最好的生活,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想起這些年在工廠上班的日子。

在工廠裏幹了三十年,從一個普通的工人,慢慢努力,最後熬到了車間主任的位置。

退休的時候,他本以爲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安享晚年了,沒想到兒子結婚,又成了一道難關,需要他去克服。

他其實並不怪劉梅提那麼多苛刻的要求。

畢竟孫佳琪確實很優秀,長得漂亮,家境又好,配得上更好的生活,劉梅想讓女兒嫁得好一點,也是人之常情。

他只是覺得... 有些憋屈,心裏很不舒服。

爲甚麼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要用錢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

爲甚麼家境不好、沒錢的人,就要被人看不起,就要低人一等?

煙抽完了,陳建軍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很繁華,到處都是璀璨的霓虹燈,但這些繁華,卻好像與他無關。

他突然想起年輕時讀過的一句詩:“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他忍不住笑了笑,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和詩裏寫的有些像。

這輩子,爲了家庭,爲了兒子,他可以彎腰,可以低頭,可以忍受別人的輕視和白眼。

但明天,在兒子的婚禮上,他想把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爲自己,也爲兒子,爭一口氣。

十月十二日,婚禮當天。

早上六點,陳建軍就起牀了。

他穿上早就準備好的西裝,走到鏡子前,仔細整理了一下衣服。

鏡子裏的男人,臉色有些蒼白,眼睛裏佈滿了血絲,看起來很疲憊,但精神狀態還算不錯。

“老陳,你今天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趙蘭走過來,看到他的樣子,擔憂地問道。

“有點吧,畢竟是兒子結婚,心裏太激動了,有點睡不着。” 陳建軍笑了笑,說道。

七點二十分,接親的車隊準時出發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前面說過的那些 —— 接親闖關、劉梅臨時要求增加改口費、陳建軍拿出 180000 元的銀行卡...

九點半,接親的車隊終於到達了榮華大酒店。

賓客們也陸陸續續地到了,開始在酒店門口簽到。

陳家這邊來的親戚朋友,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穿着樸素的衣服,說話也小心翼翼的,顯得有些拘謹。

而孫家那邊來的賓客,則完全不一樣,個個穿着光鮮亮麗,說話也很大聲,派頭十足,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錯。

陳建軍和趙蘭站在酒店門口,熱情地迎接前來參加婚禮的賓客。

“老陳,恭喜啊,兒子終於結婚了,你以後也能輕鬆一點了。” 一個以前的工友看到陳建軍,連忙上前恭喜道。

“謝謝,謝謝。” 陳建軍笑着回應道,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不過說真的,現在結個婚可真費錢啊,聽說光是彩禮就要幾十萬,一般家庭還真承受不起。” 另一個人感嘆道,語氣裏滿是感慨。

“還行吧,爲了兒子,再辛苦也值得。” 陳建軍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簡單地敷衍了一句。

這時候,劉梅挽着孫偉的胳膊,從遠處走了過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酒紅色的禮服,脖子上戴着一條耀眼的鑽石項鍊,看起來更加顯貴氣。

她掃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陳家賓客,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

“老孫,你看看他們家請的都是些甚麼人啊,一個個穿着那麼普通,一看就是沒見過甚麼大場面的人。” 劉梅小聲地對孫偉說道,生怕別人聽見,但聲音又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到。

“你少說兩句,今天是孩子們的婚禮,別在這裏說這些話,讓人聽見了不好。” 孫偉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說道,覺得劉梅太過分了。

“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事實啊。” 劉梅哼了一聲,不服氣地說道,“咱們女兒嫁給他們家,真是委屈她了,以後肯定要受苦。”

十一點半,婚禮正式開始了。

司儀很專業,整個婚禮的流程把控得很好,每個環節都進行得很流暢,沒有出現任何差錯。

新郎陳陽和新娘孫佳琪手牽着手,緩緩走上紅毯,在所有親友的見證下,交換了結婚戒指,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新郎新娘向雙方父母敬茶,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 司儀拿着話筒,大聲地說道。

陳陽和孫佳琪先走到陳建軍和趙蘭面前。

“爸,媽,謝謝您二老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您辛苦了,請喝茶。” 陳陽和孫佳琪一起說道,然後雙手端着茶杯,遞到了陳建軍和趙蘭手中。

陳建軍接過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臉上終於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勉強的微笑。

“好,好孩子,以後你們兩個人要好好過日子,互相包容,互相照顧。”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陳陽和孫佳琪,“這是爸媽給你們的一點心意,祝你們新婚快樂。”

紅包裏裝着 10000 元,這是陳建軍和趙蘭最後的私房錢,本來是想留着應急用的,但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給了兒子和兒媳。

然後,陳陽和孫佳琪走到了孫偉和劉梅面前,準備給他們敬茶。

“爸,媽,謝謝您二老的養育之恩,請喝茶。” 孫佳琪端着茶杯,對父母說道。

孫偉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了他們,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劉梅則端着架子,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等孫佳琪把茶杯遞到她面前,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然後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故意提高了聲音說道:“這是媽給你們的紅包,裏面有 100000 元,拿着吧,以後用得着。”

她說這話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周圍的賓客,想讓大家都知道她給了女兒這麼多錢,彰顯自己的闊氣。

周圍的賓客聽到劉梅的話,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陳陽的臉瞬間變得有些發燙,覺得很不好意思,尷尬地接過了紅包,說了聲 “謝謝媽”。

“謝甚麼謝,這錢本來就是給我女兒的,又不是給你的,你別想多了。” 劉梅白了陳陽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

這話一說出來,周圍的人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陳建軍坐在臺下,臉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眼神深處藏着一絲不滿。

他的手緊緊攥着筷子,指關節都因爲用力而變得發白。

下午一點,婚宴漸漸進入了尾聲。

賓客們都已經酒足飯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酒店了。

就在這時,司儀突然拿起話筒,大聲地說道:“各位來賓,請大家稍等一下,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新郎的父親陳建軍先生上臺,爲大家說幾句話!”

這並不在原定的婚禮流程裏,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陳陽也愣了一下,不知道父親爲甚麼突然要上臺講話,他和父親對視了一眼,從父親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堅定的決心。

趙蘭也覺得很奇怪,拉了拉陳建軍的衣服,小聲地說道:“老陳,你上臺要幹甚麼啊?之前也沒說要講話啊,別亂說話。”

陳建軍拍了拍趙蘭的手,示意她別擔心,然後從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緩緩走上了舞臺。

他從司儀手裏接過話筒,臺下三百多雙眼睛,都緊緊地盯着他,想知道他要要說些甚麼。

陳建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開始說話。

“各位親朋好友,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一下,耽誤大家幾分鐘時間。” 陳建軍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宴會廳,“今天是我兒子陳陽和兒媳孫佳琪大喜的日子,我這個做父親的,有幾句話想跟大家說說,也算是了卻我一個心願。”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認真地聽着陳建軍講話,想知道他到底要說些甚麼。

劉梅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陳建軍要說出一些讓她難堪的話。

孫偉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坐直了身體,緊緊盯着臺上的陳建軍,心裏很緊張。

“首先,我要感謝各位今天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兒子和兒媳的婚禮,你們的到來,讓這場婚禮更加熱鬧,也讓我們全家都感到很榮幸。” 陳建軍先表達了對賓客的感謝,“特別是我的親家孫偉和親家母劉梅,謝謝你們把這麼優秀、這麼好的女兒嫁給我兒子,讓他能有這麼好的福氣,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這話聽起來很平常,沒甚麼特別的,但不知道爲甚麼,空氣中卻瀰漫着一種緊張的氣氛,讓在場的人都覺得有些壓抑。

“不過,關於今天早上那 166000 元的改口費,我覺得有必要跟各位解釋一下,讓大家知道這錢的來歷...”

陳建軍話鋒一轉,目光直直地看向孫家那一桌,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劉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也開始有些發抖,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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