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極地科考遇到極端暴風雪,我和秦朗被困在冰洞裏。

物資快要耗盡時,秦朗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和保溫毯全都塞給了我。

他自己凍得嘴脣發紫,卻還笑着安慰我:“放心,救援隊馬上就到了。”

同行的小周搓着手感嘆:“秦教授真是愛慘了師母。”

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段十年的感情早已堅不可摧。

就在我準備靠進他懷裏取暖時,眼前突然瘋狂飄過一排排血紅色半透明字體。

【快跑啊!這男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僞君子!】

【他把物資給你,是爲了待會兒雪崩時讓你留在原地當誘餌!】

【救援直升機只有兩個位置,他早就內定好了帶初戀小師妹走!】

【上一世你就是被他鎖死在冰洞裏,活生生凍成了冰雕,他卻帶着小師妹回國領獎了!】

1

秦朗替我把衝鋒衣領口拉到最頂端。

“知夏,乖乖在這裏等我。”

“我帶小周去前面探探路,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信號發射點。”

“你體能弱,留在這裏保存體力。”

如果是以前,我會毫無保留地相信他。

可此刻,彈幕還在不停滾動。

【別被他騙了!他說探路,其實是去找林瑤確認逃生方案!】

【打火機!注意他口袋裏的打火機!那是後面關鍵物證!】

【女主穩住,先錄音!】

我強壓下心頭顫慄,手指伸進內袋,摸到備用微型錄音筆。

那是我平時做地質勘測記錄用的。

秦朗轉身走向冰洞另一端,小周跟在他身後。

角落裏,剛入隊兩個月的實習生林瑤正抱着膝蓋發抖。

她看見秦朗走近,眼眶瞬間紅了。

秦朗背對着我,俯身和她低聲說話。

風雪聲很大,我聽不清開頭幾句。

但我看見,他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防風打火機。

那是我在一週年紀念日送他的。

底部刻着我們兩人的名字縮寫。

他曾經當着所有人的面發誓,這個打火機比他的命還重要。

現在,他卻毫不猶豫地塞進林瑤手裏。

林瑤接過去時,還故意抬頭看了我一眼。

【經典小三挑釁鏡頭。】

【別衝!讓她拿着,後面打火機進下水道纔夠爽!】

我放輕腳步,藉着冰柱掩護靠近。

秦朗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瑤瑤,你再堅持一下。”

“救援直升機定位器我已經打開了。”

“等他們一到,我們就立刻走。”

林瑤帶着哭腔:“可是師母怎麼辦?直升機這一次只能帶兩個人走......”

秦朗立刻打斷她。

“她有我留給她的保溫毯和巧克力,死不了。”

“這個冰洞位置顯眼,搜救隊大部隊到了之後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讓她留在這裏當顯眼的定位座標,我們纔好趁着直升機位置不暴露,趕緊離開。”

“不然等後山那片雪崩壓下來,誰都走不掉。”

林瑤還在抽泣:“可是秦師兄,萬一雪崩提前了,師母一個人在這裏會害怕的。”

秦朗拍了拍她的肩,聲音越發溫柔。

“沒事的,她有豐富科考經驗,懂得怎麼自保。”

“你不一樣,你第一次來極地,我不能讓你冒這種風險。”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打着信任我能力的幌子,理直氣壯地把我推進死局。

【錄到了!錄到了!】

【別哭,活下來纔有資格讓他們哭!】

【核心數據芯片還在你身上,秦朗這波要翻車大的!】

我捂住嘴,把喉嚨裏的哽咽硬生生咽回去。

秦朗很快折返回來。

他滿身風雪,睫毛上結着冰霜,蹲到我面前,雙手捂住我的臉。

“知夏,外面風太大了。”

“我們可能要多等一會兒。”

這種看似深情實則冷血的舉動,讓我一陣反胃。

我避開他的視線:“是嗎?”

“那你剛纔看到救援隊了嗎?”

秦朗眼神閃了一下,很快笑道:“能見度太低,甚麼都看不清。”

“不過你放心,只要直升機一來,我一定第一時間帶你走。”

冰洞深處傳來沉悶的斷裂聲。

秦朗臉色微變,立刻走到林瑤身邊,把她拉得離洞口更遠。

完全忘了剛纔還對我說,要第一時間帶我走。

我冷冷看着他的背影,悄悄開啓手腕上的微型地質探測儀。

紅色指示燈微弱閃爍,開始掃描備用逃生路線。

【對!就是這個探測儀!】

【地下暗河路線就在冰洞深處,別往洞口跑!】

【女主終於有腦子了,爽文啓動!】

2

氣溫降到零下三十度。

秦朗打開私人備用物資包,從最底層翻出一件極寒地帶專用防寒服。

那是我上個月專門託人定製的備用裝備。

他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披在林瑤身上。

林瑤手裏還攥着我送秦朗的打火機,一下一下按出幽藍火苗。

火光映着她微微翹起的脣角。

我走過去:“秦朗,這件防寒服是我的尺碼。”

秦朗幫林瑤扣扣子的手頓住。

他轉頭看我,語氣帶上不耐煩。

“知夏,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林瑤是新人,體質差,還有輕微哮喘,受不了凍。”

“你常年在野外跑,抗寒能力比她強。”

彈幕刷過。

【抗寒能力強不等於不會死!】

【小心林瑤,她下一秒要裝病了。】

我聲音透着寒意:“抗寒能力強,不代表我不會死。”

“我的失溫症狀已經開始了,把衣服還給我。”

林瑤縮着脖子後退,眼淚蓄滿眼眶。

“師母,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我還給你,我凍一凍沒關係的,大不了就是犯病......”

話沒說完,她就劇烈咳嗽起來,軟倒在秦朗臂彎裏。

秦朗一把按住她,轉頭責備我。

“林知夏,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等回國以後,我給你定做十件最好的防寒服。”

“你平時挺顧大局的,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小周也小聲嘀咕:“就是啊師母,林瑤都咳成這樣了,您就別計較一件衣服了。”

我看着他們同仇敵愾的樣子,覺得這一幕真滑稽。

在他們的邏輯裏,我被奪走保命物資,是理所應當的顧大局。

我指向林瑤手裏的打火機。

“好,衣服給她可以。”

“把那個打火機給我,我要生火取暖。”

秦朗皺眉:“不就是一個打火機嗎?”

“林瑤手冷,借她用一會兒怎麼了?”

“你現在怎麼甚麼都要跟一個小姑娘爭?”

他走過來,握住我冰冷的手,試圖塞進懷裏焐熱。

“好了,別生氣了。”

“我的體溫給你取暖,比那點火苗管用。”

他剝奪我的生存權,卻企圖用廉價施捨展現深情。

我用力抽回手。

“不用了,秦教授的體溫太金貴,我消受不起。”

秦朗臉色難看起來。

“林知夏,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轉身回到林瑤身邊,徹底不再看我。

我退回冰壁角落,指尖悄悄摸到藏在裏層的備用通訊電池。

剛纔對峙時,我已經憑記憶拆下了公用頻段發射器裏的備用電池。

既然他們把我看成累贅和犧牲品,我也沒必要再把求生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

探測儀上,紅光閃爍幾下,一條通往地下暗河的狹窄冰縫路線出現了。

【就是這裏!】

【沿着冰縫走,地下暗河盡頭有廢棄跨國補給站!】

【注意補給站通風口,別徒手砸,破冰錐在你腰後!】

秦朗大概永遠想不到。

他以爲我只剩一塊巧克力和一條毯子。

可我真正賴以活命的,從來不是他的施捨。

3

冰洞外的風聲突然變了。

一陣轟鳴撕裂風雪,從頭頂傳來。

是救援直升機。

小周激動得跳起來:“來了!救援隊來了!”

秦朗腰間的戰術對講機發出刺耳電流聲。

機長焦急的聲音響起。

“秦隊,聽得到嗎?”

“風切變太嚴重,直升機無法降落,只能懸停放下軟梯。”

“油量和載重受限,這一次只能勉強拉兩個人上來!”

“下一趟最快也要明天早上,你們誰先上?”

空氣瞬間凝固。

只有兩個人能走。

秦朗幾乎毫不猶豫地按下通話鍵。

“我帶林瑤先上。”

“小周和林知夏留在這裏等明天救援。”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就把我的生死定格在明天。

【無恥!他連裝都不裝了!】

【女主懟他!氣壓數據!暴風雪兩個小時內過境!】

我站起身:“我不同意。”

秦朗一愣。

我指着手腕上的氣象監測表。

“最新氣壓數據在急速下降,這意味着兩個小時內會有特大暴風雪過境。”

“到了明天早上,這裏能見度會降到零。”

“直升機根本不可能再回來,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秦朗臉色沉下去。

“知夏,你別散佈恐慌。”

“林瑤有哮喘,她撐不過今晚,必須馬上治療。”

“小周是男孩子,體能好,他能陪你熬一晚。”

“你是老隊員了,這點大局觀都沒有嗎?”

我冷笑:“她有哮喘,所以她先走?”

“那我也有幽閉恐懼症,你怎麼不讓我先走?”

林瑤適時拽住秦朗袖口,眼淚往下掉。

“秦師兄,讓師母先走吧。”

“我留下來沒關係,只要你們安全......”

小周立刻急了:“師母,你怎麼能這樣?林瑤都快喘不上氣了,你非要爭這個名額嗎?”

我看着秦朗,語氣平靜。

“秦朗,你選了她,是嗎?”

秦朗似乎被這句話刺痛了。

“知夏,我是帶她去治病,不是選她。”

“等明天直升機一來,我保證親自接你。”

“不要每次遇到事情,就用分手威脅我,這很幼稚。”

同樣是懸停的直升機,去年在阿爾卑斯山,他曾死死抓着艙門,非要等我安全登機才肯上。

今天,他卻把留下來等死的名額,冠冕堂皇分給了我。

我往後退一步。

“我沒有用分手威脅你。”

“我是通知你。”

“秦朗,我們完了。”

秦朗眼神惱怒,直接脫下極地防風手套,強硬塞到我手裏。

“這手套能頂零下四十度。”

“你拿着,算我求你,別鬧了行嗎?”

他把手套塞給我,卻剝奪了我生存的權利。

多麼廉價又可笑的深情。

我沒有扔掉手套,把它塞進揹包側面。

隨後,我當着他的面,拿出隱藏在防水袋裏的加密衛星電話。

秦朗臉色瞬間變了。

“你拿衛星電話幹甚麼?”

“公用頻段一直是我負責聯絡,你私自開啓備用線路,會干擾直升機雷達定位!”

他想來搶,我閃身避開。

“干擾定位?”

“我是要聯繫基地,調取另一個區域的備用搜救直升機。”

“既然你秦大領隊決定只帶小師妹走,那我總得給自己找條活路。”

秦朗臉色鐵青。

如果我聯繫基地,他故意拖延我救援、優先帶林瑤離開的私心,就會徹底曝光。

洞口上方傳來巨大轟鳴,軟梯垂了下來。

沒時間了。

秦朗眼神驟然狠戾,一把拽住林瑤胳膊。

“瑤瑤,抓緊,快上!”

林瑤嘴上說害怕,爬梯子的動作卻比誰都快。

秦朗站在軟梯旁,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半分愧疚。

只有想掩蓋真相的決絕。

“知夏,怪就怪你太聰明,也太自私了。”

他壓低聲音說完,迅速向上攀升。

就在即將爬出洞口的瞬間,他突然停下。

然後,抬起穿着重型雪地靴的腳,對準洞口那根搖搖欲墜的承重冰柱,狠狠踹了下去。

“轟隆!”

斷裂聲在冰洞裏炸開。

“秦教授,你幹甚麼?!”

小周驚恐的尖叫被碎冰坍塌聲淹沒。

數噸重的冰塊和積雪轟然砸落。

秦朗爲了防止我爬上軟梯,也爲了切斷我向外求救的信號,直接引發局部雪崩,將唯一出口徹底封死。

我的視線瞬間被白色吞沒。

緊接着,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4

我被氣浪掀翻在地,積雪沒過腰際。

小周在黑暗裏崩潰大哭。

“完了!我們死定了!秦教授爲甚麼要這麼做?!”

我大口喘着粗氣。

肺裏的空氣被寒冷一點點榨乾,內心卻出奇平靜。

原來,當一個人徹底看清自己被放棄的真相時,是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彈幕在黑暗裏重新亮起。

【別怕!女主還有路線!】

【地下暗河入口就在右後方三十米!】

【核心數據芯片!先確認芯片!】

我打開頭燈,從揹包深處拿出一個被絕緣層層包裹的銀色金屬盒。

這裏面裝着這次極地科考唯一的核心數據芯片。

秦朗一直以爲數據在他那臺主機裏。

他根本不知道,沒有我的最高權限密碼,他帶回去的東西就是一堆廢鐵。

一旦暴力破解,數據會在三秒內自毀。

我站起身,拍掉積雪。

小周抓住我的褲腳,哭得涕泗橫流。

“師母,救救我!我剛纔不該幫他們說話,我錯了!”

我低頭看他。

他確實愚蠢,也確實可恨。

可他沒有踹下那根冰柱。

我冷聲說:“想活,就閉嘴,跟緊我。”

小周瘋狂點頭。

我沿着探測儀標出的路線,朝冰洞深處那條地下暗河走去。

【堅持住!補給站就在前面兩百米!】

【別放棄!原劇情裏女主就是差這兩百米死在暗河邊!】

【巧克力現在喫!再省人沒了!】

我撕開秦朗塞給我的巧克力,咬下一半。

甜膩的味道化開,我卻只嚐到滿嘴苦澀。

這塊巧克力原本是他穩住我的誘餌。

現在,倒成了我活下去的燃料。

三個小時後,我終於看見廢棄跨國科考補給站的通風口。

生鏽鐵柵欄死死卡在冰壁上。

小周幾乎虛脫:“打不開的,我們進不去......”

我沒有廢話,拔出腰間僅存的破冰錐,插進鐵柵欄與冰壁的縫隙。

金屬摩擦聲刺得人牙酸。

我的掌心已經凍到失去知覺,手腕每用一次力,都像要從骨頭裏裂開。

【對!用破冰錐撬!】

【左下角螺絲鏽穿了,從那裏下力!】

我咬緊牙關,把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壓上去。

“咔嚓。”

第一根固定栓斷了。

我換角度,用探測儀堅硬外殼抵住柵欄邊緣,再次發力。

第二根。

第三根。

直到整扇鐵柵欄被硬生生撬開一道能容人鑽入的縫。

我先把小周推進去,隨後自己也爬進室內。

跌落在地面那一刻,我幾乎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但我不能倒。

強撐着打開備用電源,啓動加密衛星通訊臺。

國際聯合救援隊專屬波段接通時,對方震驚的聲音傳來。

“這裏是聯合救援中心,請說明身份和位置。”

我扶着操作檯,聲音嘶啞。

“我是中國科考區極地項目核心數據分析師,林知夏。”

“我目前位於廢棄跨國補給站三號點,請立刻啓動一級撤離。”

“同時,以最高權限凍結國內項目組主機的所有數據訪問權限。”

對方迅速確認身份。

“林博士,我們收到你的權限指令。請保持通訊,我們將派遣最近救援機組接應。”

我閉了閉眼。

“還有一件事。”

“請同步通知國際地質聯合會與國內項目組委會。”

“秦朗涉嫌故意破壞救援通道,危害隊員生命安全,並試圖非法佔有項目核心數據。”

“證據,我都有。”

與此同時,國內科考基地。

秦朗和林瑤乘坐直升機安全抵達。

他一下飛機,就紅着眼眶衝向指揮中心。

“快!組織重型破冰設備去後山冰洞!”

“知夏爲了把防寒服讓給新人,把生存機會留給別人,自己被困在雪崩裏了!”

他的聲音沙啞,眼角甚至逼出幾滴逼真的眼淚。

所有人都被他痛失愛妻還要強撐大局的姿態打動。

可他獨自回到辦公室時,連門都沒關嚴,就迫不及待打開電腦主機。

屏幕彈出紅字。

“訪問拒絕:核心權限已鎖定。”

秦朗眉頭瞬間擰死。

他知道核心數據有密碼,但並不慌。

因爲他以爲,林瑤這個所謂的天才師妹能幫他破解。

再不濟,國內團隊花幾個月時間,總能暴力拆開權限鎖。

可他沒想到,我用的是不可逆極地加密算法。

一旦強行破解,底層數據會直接自毀。

彈幕在我眼前同步飄過。

【哈哈哈哈哈打不開了吧!】

【秦朗:我老婆死了,但數據應該歸我。女主:想得美。】

【不可逆加密算法,智商終於上線!】

救援機抵達補給站時,天色昏沉。

我裹着急救毯被抬上機艙。

國際調查員坐在我對面,低聲問:“林博士,你確定現在就回國?”

我握緊芯片,看向舷窗外被風雪吞沒的極地。

“確定。”

“秦朗不是要替我領獎嗎?”

“那我當然要親自回去。”

手機恢復信號後震動了一下。

年度極地科考表彰大會邀請函彈了出來。

時間,明天上午九點。

地點,國家會議中心。

彈幕瞬間刷滿視野。

【來了來了!全網最爽打臉名場面!】

【快去!讓他當着所有鏡頭社死!】

我看着屏幕上秦朗那張溫文爾雅的宣傳照,輕輕笑了。

秦朗。

你不是想站在萬衆矚目的地方,踩着我的屍骨領獎嗎?

那就站穩一點。

明天,我親自讓你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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