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後,我在西藏的民宿裏,撿到了一份大專錄取通知書。
聯繫上失主後,她扯着嗓子大哭起來。
“求你還給我吧,我們家三代纔出了我一個大學生!”
前世,我連夜跨越三千公里,親手把通知書送到她手上。
她當面千恩萬謝,轉頭卻在網上發視頻哭訴。
說我仗着家世,將她的清北通知書和我的大專暗中調換。
荒謬的謊言,在她的眼淚下成了鐵證。
憤怒網友連夜跑到我家,逼死了我爸媽,將我毆打致死。
她卻靠着“被頂替人生的勵志女孩”人設,
成了千萬粉絲的網紅,賺得盆滿鉢滿。
再睜眼,我回到了撿到通知書的這天,反手開啓了直播。
“家人們,我剛撿到了一張大專錄取通知書,現在全網直播尋找失主楚嬌嬌!”
1.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下意識從木製靠椅上彈了起來。
眼前沒有暴怒的人羣,沒有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慘狀。
只有安靜的藏式房間,和桌上那份印着“紅星職業技術學院”的大專錄取通知書。
我渾身冷汗,指尖顫抖着摸向那張薄薄的紙。
紙張真實的觸感,終於讓我確認了一個事實。
我重生了。
回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看到別人遺落通知書,我善心大發。
按上面號碼撥打過去。
電話那頭,楚嬌嬌哭撕心裂肺。
“求你還給我吧,那是全村人希望!”
她滿口苦情戲。
那時我聽完,當即心軟安慰她我也是應屆生。
承諾一定會幫她。
我連夜跨越三千公里,親自把這份大專通知書交到她手上。
她接過,看都沒看一眼。
兩眼直勾勾盯牢我手腕上的愛馬仕鉑金包。
旁敲側擊問我考上哪所學校。
“清北。”
我隨口一答。
她眼裏瞬間翻湧出瘋狂嫉妒。
“既然你這麼有錢,把我也送去清北吧!”
“其實我很聰明,只是沒有好家世。”
我只覺莫名其妙。
當場回絕這種荒唐要求。
結果第二天,熱搜爆了。
楚嬌嬌對着鏡頭,哭歇斯底里。
她說我仗家裏有錢,偷樑換柱,把本屬於她清北名額暗中換走。
很拙劣的謊言。
偏偏這出劣質苦情戲,引來全網狂熱擁躉。
鍵盤俠連夜人肉出我家地址,拉起橫幅堵門唾罵。
營銷號爲蹭流量,毫無底線胡編亂造。
說我爸靠黑錢起家,我媽是高官情婦。
說我從小飛揚跋扈,全靠錢鋪路。
深夜,成羣的狂熱暴徒撬開門。
棍棒砸下時,楚嬌嬌直播間裏彈幕瘋狂滾動:
【打死這個噁心的富二代!】
【爲嬌嬌報仇!】
楚嬌嬌賺足眼球,套上勵志光環,接廣告開直播,數錢數到手軟。
我盯着桌上那份通知書,冷笑出聲。
“楚嬌嬌,這輩子,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麼演。”
我摸出運動相機,熟練地打開了短視頻平臺,開啓直播。
“家人們,下午好。”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又清晰。
“我是一名剛結束高考的高中生,現在在西藏旅遊。”
“半小時前,我在民宿房間撿到了一份錄取通知書。”
我調整好角度,確保錄取通知書清晰地出現在直播畫面裏。
“大家看清楚了,失主名叫楚嬌嬌,考上的學校是這個。”
我把鏡頭拉近,特意給了學校名字一個大大的特寫。
“我現在就在拉薩的‘雲頂’民宿,如果楚嬌嬌同學或者她的親友看到,請儘快聯繫我。”
直播間剛開,只有零星幾個網友被標題吸引進來。
“現在還有人丟錄取通知書?心也太大了吧。”
我沒理會彈幕,自顧自地說道:
“高考無小事,通知書更重要。”
“爲儘快找到失主。”
“我決定在這裏進行24小時不間斷直播。”
“直到物歸原主爲止!”
2.
我靠回椅背,端起桌上涼水喝一口。
目光死死鎖定屏幕上方在線人數。
個位數。
這還不夠。
我拿起手機,花錢買最貴推廣套餐。
標題簡單粗暴。
【全網尋找大專生楚嬌嬌!你的前途掉在西藏了!】
錢砸下去,效果立竿見影。
直播間人數開始猛漲。
幾十,幾百,上千。
彈幕滾動速度明顯加快。
【就是,一個破大專而已,值得這麼大陣仗嗎?】
【楚嬌嬌誰啊?趕緊出來認領啊!】
我挑了挑眉,撿起一條回覆。
“不能這麼說哦。學歷不分高低,每一份努力都值得尊重。”
“我相信楚嬌嬌同學一定很着急。”
我話說得滴水不漏,一副聖母心腸。
果然,風向立刻變了。
【主播三觀好正!愛了愛了!】
【沒錯,職業學院怎麼了?瞧不起誰呢?】
咚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轉動支架,把相機鏡頭對準房門才走過去,一把拉開。
民宿前臺員工站在門外。
他探頭往屋裏瞅,臉上掛着生硬的笑:
“姑娘,住得習慣不?”
他這副樣字,瞬間勾起我前世的記憶。
上輩子,我一開始是把通知書交到前臺就想走。
他拉住我,長嘆短噓,唸叨失主多可憐,最後塞給我楚嬌嬌的號碼。
現在細看,這胖子的眉眼跟楚嬌嬌竟有五分神似。
見我沒說話,他撐不住了,主動上門探底。
行啊,陪你演。
我將計就計。
“你來得正好,我正愁呢。”
“我在牀邊撿到一份大專錄取通知書,不知道怎麼辦。”
胖子眼珠一轉,猛拍大腿。
“哎呀媽呀!這肯定上個客人落下的!”
“快!快聯繫失主!這可是天大的事!”
話音未落,他從兜裏摸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動作太快,像排練了無數遍。
同夥。
絕對是同夥。
我瞥了一眼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三千。
我當着全網的面,按紙條撥通電話,按下免提。
嘟聲響了不到兩秒。
電話那頭秒接,尖利的女聲砸出來。
“是你?是你撿到我的通知書了?”
“謝天謝地!我剛纔發現東西丟了,魂都快嚇沒了!”
“求求你,一定要還給我!”
她不知道我開了直播,按照前世的劇本,開始聲淚俱下。
“那可是我們家三代纔出的唯一一個大學生啊!”
“我爸媽賣X供我讀書,就指望這張通知書改變命運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點燃。
【天吶,好可憐的女孩!】
【寒門出貴子,太不容易了。】
【大專怎麼了?大專也是人家全家人的希望啊!】
我聽着她的哭訴,只想冷笑。
前世我就是被這番話打動,心疼得不行。
後來我才知道,她家根本不是甚麼寒門。
她爸是本地有名的包工頭,她媽開了三家麻將館。
賣X?
賣別人的血還差不多。
“楚同學,你先別哭。”
我對着麥克風,聲音放得很大,確保直播間幾十萬觀衆都能聽清。
“你的通知書完好無損,我連塑料袋都沒拆。”
“紅星職業技術學院,對吧?”
電話那頭的哭聲猛地卡殼了一瞬。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念出學校名字。
片刻,她哼哼似的應了一聲。
“對......”
我敲敲桌面。
“那我今天給你快遞寄過去。”
“不能寄!”
3.
楚嬌嬌尖叫一聲,嗓音變調。
“萬一寄丟了呢?這責任誰承擔得起!”
她緩了口氣,聲音再度軟下來。
“我家是鄉下,特別窮,父母都是雲城底層打工人。”
“我連買火車票的錢都沒有。”
“姐姐,你人這麼好,求你幫人幫到底,能不能親自送過來?”
這話一出,直播間風向瞬間變了。
【這要求過分了吧?】
【憑啥讓人家送?高鐵票機票你報銷嗎?】
【可小姑娘真的窮啊,萬一真寄丟了咋辦?】
電話那頭,楚嬌嬌開始抽泣。
“姐姐,我知道這很過分,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只要你幫了我這次,你就是我全家的大恩人。”
“求求你了......”
她的話戳中彈幕裏的某些聖母。
【主播穿的一看就不差錢,幫幫忙唄。】
【幾千塊對有錢人就一頓飯,對窮人可是命!】
【全網尋人不會只爲蹭熱度吧?真要幫忙就親自送一趟。】
一時間,所有彈幕都傾向讓我親自送。
我看火候差不多。
把鏡頭拉近,直視鏡頭,目光無比真誠。
“好,我答應你。”
“我叫宋明珠,也是今年的高考生,剛考上清北。
我太清楚錄取通知書對一個學生有多重要了。”
“你的通知書,我絕不能讓它出岔子。”
“真的嗎?!謝謝姐姐!謝謝你!”
我話鋒一轉,像是不經意提起。
“沒關係,反正來回幾千塊路費,對我家來說確實不算甚麼。”
電話裏的呼吸聲猛地一滯。
幾秒後,她急吼吼開口。
“姐姐,我能加你個微信嗎?路上我們好聯繫。”
“好。”
魚兒,上鉤了。
掛了電話,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一萬。
彈幕吵成一鍋粥。
【我怎麼覺出這事兒不對勁?】
【那麼窮還能來西藏旅遊?】
【樓上的別陰謀論了,人家小姑娘都快哭死了,再說了誰規定窮不能趁着暑假出來見世面。】
很快,一個自稱是楚嬌嬌同村的網友現身說法。
【我是楚嬌嬌同村,我可以證明她家特別窮。】
【她一家十年前就進城打工,估計根本掙不來幾個錢。】
這人一帶節奏,楚嬌嬌的“貧窮人設”徹底立住。
貧困、努力、全家的希望,這些標籤精準戳中大衆的同情心。
我沒反駁,當衆將那份紅星職業技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塞進密封條。
全程無死角展示。
買票。
過安檢。
那份裝在透明袋裏的通知書,一秒都沒離開過鏡頭。
高鐵上,我給爸媽發了條信息。
“爸,媽,多請幾個保鏢,這幾天待在家裏哪也別去,等我回來。”
前世,我爸媽爲了幫我澄清謠言,四處奔走找證據。
結果被楚嬌嬌煽動的腦殘粉圍堵在公司樓下。
有人帶頭砸車,有人扔石頭。
混亂中,我媽被砸得頭破血流。
我爸瘋了一樣衝過去,卻被捅了三刀。
好不容易搶救回來,卻還是沒能擋住那羣深夜闖入家裏的狂徒。
想到這裏,我手指控制不住發抖。
爸爸很快回復:
“好,都聽你的。爸爸給你轉了二十萬,在外面注意安全,想玩甚麼就玩。”
我用力咬住嘴脣,強行眨掉眼底水光。
重新掛上笑容,跟屏幕裏的網友互動閒聊。
4.
微信裏,我通過了楚嬌嬌的好友申請,故意把朋友圈設置成對她全部可見。
限量款包包,私人遊艇派對,和明星的合影......
她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試探我。
“姐姐,你家好有錢啊,你穿的衣服一定很貴吧?”
“姐姐,你住的房子好大,像宮殿一樣。”
我明裏暗裏各種炫富。
提到剛買的跑車,提到市中心的平層。
我看着她越來越扭曲的嫉妒心,知道目的達到了,便不再回復。
前世她只懂我家境優渥,就敢設局網暴害命。
現在面對如此巨大財富衝擊,不知道會催生出怎樣更惡毒的計劃。
我很期待。
幾個小時很快過去,高鐵到站。
我打開手機,撥通楚嬌嬌的電話,依舊開了免提。
“我到站了,你在哪?”
這一次,她沒有像前世一樣約在市中心的咖啡館。
而是報出一個偏僻的鄉下地址。
我心中冷笑,前世她用輿論S我,這一世,是打算來硬的?
我對着直播鏡頭,一字一句把地址唸了出來。
彈幕立刻有人覺得不對勁。
【這地方也太偏了吧?主播一個女孩子小心點啊。】
【我靠,我老家就在這附近,幸福村那邊很亂的,好多外地混混!】
有幾個人說他們離得不遠,如果有甚麼事,可以立刻趕過來幫我。
我對着鏡頭感激一笑。
“謝謝大家,沒事的,光天化日,我就送個東西。”
我順着導航,打車到了那個叫幸福村的地方。
村口一棵老槐樹下,楚嬌嬌正焦急地張望。
看到我,她眼神一亮,快步衝過來。
“姐姐,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把裝着通知書的密封袋遞過去。
她卻沒接。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露骨又貪婪。
最後落在那份通知書上,眉頭一皺。
“不對吧。”
“我上的可是清北,怎麼會是職業技術學院?”
我皺眉,裝出驚訝的樣子:
“我撿到就是這個,連袋子都沒拆過。”
話音剛落,村口突然走出來幾個男人和婦女。
他們迅速將我圍在中間。
楚嬌嬌雙手環胸,囂張大笑。
“我說清北就是清北。
姐姐,你家這麼有錢,不介意給我買一個清北的名額吧?
畢竟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旁邊一個滿臉油光的男人就嘿嘿一笑,直接伸手就往我身上摟。
“對,媳婦兒,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猛地往旁邊一躲,厲聲警告楚嬌嬌:
“你這是敲詐!是違法的!”
楚嬌嬌滿臉不屑,朝地上啐了一口。
“甚麼違法不違法!”
“我堂哥今天睡了你,你的錢不就都是我的錢了?”
她步步緊逼,神色癲狂。
“就算你事後報警求救也沒用!”
“我馬上開直播賣慘!”
“就說你這個富家女欺負我們村裏老實人!”
“始亂終棄的帽子一扣,到時候全網都會罵你!”
“錯的全是你!”
我裝出害怕的樣子,抱着手臂不住後退。
“你胡說!網友們不會信你的!”
“信不信不重要。”
她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鉑金包,雙眼放光,貪婪地撫摸着上面的皮質。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哥,還愣幹嘛?”
“把她手機搶過來!”
“趕緊拖進屋裏生米煮成熟飯!”
旁邊一個嬸子動作最快,趁我不備,一把從我身後奪走了我的手機。
可當她看清屏幕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她......她在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