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弟弟車禍去世後,爸媽就把他養的泰迪送給了我。

可我轉頭就把它送去了屠宰場,閹了。

只因我重生了。

上一世,這隻泰迪到我家的第一天突然性情大變,對我又抓又咬。

怕爸媽傷心,我變着法的討好它,喂最好的狗糧,陪它睡沙發,可它變本加厲。

我的精神一天天垮掉,開始失眠、幻聽,甚至每晚都夢見它追着我撕咬。

實在忍受不了後,我嘗試性的提出送走它。

爸爸暴怒,一巴掌朝我打過來:

“送走?這是你弟弟在世上留給我們唯一的念想了,你也容不下?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媽不說話,就抱着那隻狗哭。

飽受折磨的我,在崩潰之下,從三十層高樓一躍而下。

死後我飄在天上,卻驚訝的發現我那個“車禍去世”的弟弟醒了。

爸媽抱住他,痛哭流涕:

“大師說的果然沒錯,只要你附身到狗身上,在至親之人身邊待夠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跟她換命!”

我這才知道,那隻泰迪根本不是狗。

而是我的親弟弟。

1.

弟弟車禍去世後的第三天。

我媽紅腫着眼睛,把那隻棕色泰迪塞進我懷裏:

“小雯,這是豆豆。你弟弟走了,它就是你弟弟留給我們唯一的念想了,你得替弟弟好好養着。”

我爸站在旁邊,眼眶也紅着:

“這狗跟你弟弟最親,你弟弟生前最疼它,你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都對不起你弟弟管你叫這二十多年的姐!”

我低頭看那隻狗。

和之前去弟弟家看到的乖順模樣,大不相同。

它窩在我懷裏,不停的朝我呲牙。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它張嘴就是一口,咬在我手背上。

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媽卻毫不在意,淡淡的解釋道:

“豆豆剛換環境,有點應激,你別跟它計較。”

我爸也接話:

“你多陪陪它就好了,它早晚會認你的。”

我看着手背上滲血的牙印,沒說話。

因爲我知道,這不是應激。

上一世,它也是這樣。

第一天就咬我,第二天抓我,第三天往我飯碗裏撒尿。

我以爲是狗不懂事,怕爸媽傷心,變着法地討好它。

喂最好的狗糧,帶它下樓散步,怕它冷帶着它一起睡牀。

都沒用。

它照咬不誤。

我爸摸它,它會翻肚皮撒嬌。

我媽抱它,它會舔她的手。

就連送快遞的來了,它都搖尾巴。

唯獨對我,見了就咬。

咬手,咬腳踝,咬小腿肚。

我躲都躲不掉。

只要提出想把它送走。

我爸就暴怒:

“你弟弟在世上就剩這麼個念想,你也容不下?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媽不說話,就抱着那隻狗哭。

那隻狗窩在她懷裏,歪頭看我,眼神裏全是得意。

我這麼一忍,就是四十九天。

白天一直幻聽,總覺得有狗在叫。

晚上也睡不好,一閉眼就夢見它追着我撕咬,醒來渾身冒冷汗。

我去醫院,醫生說身體沒毛病,是心理問題,讓我放寬心。

爸媽對我也越來越不耐煩。

“你怎麼跟一隻狗計較?”

“豆豆甚麼都不懂,你讓着它點不行嗎?”

“你看看你弟弟,以前對豆豆多有耐心,你怎麼就不行?”

“肯定是你對豆豆不好,要不然怎麼你弟弟養的時候那麼乖順,到你手裏了就咬你?”

我終於忍受不了了,從三十層樓跳了下去。

死後我才知道真相。

原來豆豆身體裏住着的,是我弟弟。

原來弟弟沒死在那場車禍裏,而是成了植物人。

爲了治好他,爸媽花大價錢找大師來以命換命。

大師告訴爸媽,要弟弟附在狗身上,在至親身邊待夠七七四十九天。

每天咬我、抓我、吸我陽氣,等把我的陽氣吸完,他就能活過來。

而我這個女兒在他們眼裏,根本不重要。

就只是一個給他們兒子續命的工具人。

再睜眼,我重生了。

重生到他們把泰迪送給我的這一天。

手背上的血往下滴。

我媽毫不在意,只敷衍的說道:

“豆豆認主,它以前跟你弟弟最親,現在你弟弟不在了,它需要時間適應。你多陪陪它,慢慢就好了。”

我爸也點頭:

“對,你這兩天別上班了,在家跟豆豆培養培養感情。”

聽到這話,我笑了。

抽出兩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爸、媽,既然這狗那麼喜歡弟弟,要不我把它送下去陪弟弟吧?”

2.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爸臉色一僵:

“你、你說甚麼?”

“你弟弟都死了,送去哪?你胡說甚麼?”

說罷,趕緊把狗從我懷裏抱走,摟得緊緊的。

我媽也愣住了,眼神有些慌張:

“不行不行,豆豆不能走,這是你弟弟留給我們的念想,你要是把它送走了,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說着說着,眼眶就紅了。

我看着她的眼淚,心裏沒有半點波動。

因爲上一世,她也是這樣哭的。

每次我想把狗送走,她就哭。

因爲她知道,這招對我最有效。

我孝順,看不得她哭,總會妥協。

可她卻打着要我命的算盤。

我壓下眼底的冷意,笑了笑:

“行,那就留着吧。”

我媽長出一口氣。

我爸緊繃的神情也鬆懈下來。

我蹲下來看着那隻狗。

它歪頭看我,眼神裏全是挑釁。

我伸手摸它的頭。

它張嘴又要咬。

我縮手縮回,它咬了個空。

“再敢咬我,我就把你賣到狗肉廠去。”

我壓低聲音,只有它能聽見。

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歪頭朝爸媽嘶吼,似乎是在求救。

我一把就把它抱起來,沒給它這個機會。

爸媽沒聽到我說的話,還以爲我是喜歡它,也沒多想。

轉頭,他們就開始了他們的換命計劃。

我爸把狗窩搬到我房間,放在牀邊。

我媽把狗糧、狗零食、狗玩具全堆在我桌上。

甚至爲了監督我,他們也直接住在了我家。

“小雯,從今天起豆豆就跟你睡了。你多陪陪它,它才能跟你親。”

“最好二十四小時都跟它待在一起,這樣感情培養得快。”

我聽着這些話,一個字都沒反駁。

因爲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想讓我跟狗培養感情。

他們是想讓狗多咬我幾口。

陽氣吸得快,換命就能提前完成。

但我也沒表現出不滿,只是點點頭:

“好,我會好好照顧豆豆的。”

爸媽滿意地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

泰迪突然從窩裏站起來,衝我齜牙。

然後猛地撲過來,張嘴就往我小腿上咬。

我側身避開。

它撲了個空,摔在牀上,翻身又要咬。

“汪汪——”

我一把掐住它的後頸,按進枕頭裏。

它掙扎的更厲害,呲着牙瞪我。

眼睛裏有審視,有警覺,但沒有愧疚。

他當然不會愧疚。

因爲他從小被我爸媽慣大,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拿我的東西有甚麼不對。

小時候拿我的零花錢,長大了拿我的學費,現在拿我的命。

他從來不覺得虧欠,因爲在他和我爸媽眼裏,這一切本來就該是他的。

我只是暫時替他保管着這條命罷了。

但我沒有弄死它。

只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籠子,一把將其丟了進去。

不是怕。

只是時候沒到。

3.

晚上,我起夜上廁所。

路過爸媽臥室時,我聽見裏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大師,換命的進度怎麼樣?我兒子真的能活過來嗎?”

是我爸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站在門外。

“放心,只要讓她和裝有你兒子靈魂的狗在七七四十九天裏寸步不離,你兒子就能醒來。”

是個陌生的聲音。

應該就是那個大師。

我爸鬆了一口氣,接連道謝。

我媽猶豫了一下,突然問道:

“小雯畢竟是咱親閨女,這換命結束後,她是不是就......”

我爸立刻打斷她:

“兒子重要還是她重要?”

“閨女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兒子才能傳宗接代!”

“咱家的房子、血脈、姓氏,不得靠兒子才能傳下去?”

我媽沉默了。

良久之後,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我站在門外,指甲掐進掌心裏。

我在這個家裏活了二十六年。

六歲的時候,趙磊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我媽抱着他哭了一下午,我爸罵我沒看住弟弟,三天沒讓我喫飯。

十二歲,趙磊考試沒考好,我爸說是我吵到他複習了,從那以後我每天晚上八點以後不許出自己房間。

十八歲,趙磊上大學要買一萬多的手機,我爸二話不說轉了賬。

而我上大學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還是自己打工掙的。

我以爲他們只是偏心。

我以爲只是重男輕女。

我以爲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我們各過各的。

但我沒想過他們會要我的命。

心徹底的冷了下去。

我剛要轉身。

突然又聽到大師囑咐了一句: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們記住。”

“那隻狗和你們兒子的命,現在是綁在一起的。”

“狗傷,他傷。狗死,他死。”

“所以千萬不能讓狗出事。”

我爸趕緊說:

“明白明白,我們一定看好。”

狗傷,他傷?

狗死,他死?

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一個讓他們後悔終生的念頭。

4.

第二天一早。

我爸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狗蔫蔫地趴在籠子裏。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趙雯,你這是幹甚麼?怎麼能把豆豆關在籠子裏?”

我媽聽到聲音,也立馬跑過來,連忙把狗抱起來。

狗在她懷裏嗚嗚地叫,可憐巴巴的。

她眼眶立馬紅了:

“小雯,你怎麼能這樣?這是你弟弟留給我們唯一的念想!”

我站在牀邊,平靜地看着他們,一個字都沒反駁。

上輩子也是這樣。

狗咬我,是我的錯。

狗不高興,是我的錯。

狗哪怕喘口氣喘得不順了,也是我的錯。

但沒關係。

就算是知道我不喜歡狗,他們還是會把狗放在我身邊。

因爲趙磊附在這隻狗身上,必須要在我身邊待夠七七四十九天。

少一分少一秒,他們的寶貝兒子都活不過來。

“你......你這是甚麼眼神?”

見我不說話,爸爸的臉色有些尷尬。

媽媽也停止了哭泣,解釋道:

“小雯,爸媽不是那個意思,是你弟弟剛走沒幾天,爸媽一時緩不過來,情緒就激動了點。”

我看着她,又想到了昨天晚上聽到的話。

以命換命。

女兒換兒子。

我從小就知道爸媽偏心。

弟弟喫好的我喫剩的,弟弟有的我卻沒有。

他們說姐姐要讓着弟弟。

我認了。

長大後掙錢往家裏寄,他們說女兒孝順是應該的。

我也認了。

但拿我的命去換他的命?

我不禁冷笑出聲。

想都別想!

“我看豆豆狀態不好,應該是身體不舒服,我帶它去醫院看看吧。”

我沒回答爲甚麼把它關在籠子裏,而是直接轉移了一個話題。

果不其然。

他們一聽狗狗身體不舒服,立馬着急了。

“我看是有點蔫,不會是生病了吧?”

“那可不得了,必須得去醫院看看,花多少錢都得治!”

畢竟,這隻狗和趙磊的性命息息相關。

他們可不敢掉以輕心。

我點點頭,不動聲色的說道:

“這樣吧,等我週末休息的時候,我帶狗狗去寵物醫院看看。”

“不行!怎麼能週末呢?今天、現在就去!”

說着,爸媽就催我出門。

“快去快去,別耽誤了。”

“豆豆身體要緊,早看早好。”

他們一人一句,連推帶搡地把我送到門口。

生怕耽誤了他們寶貝兒子的治療。

看着面前那扇緊閉的大門,我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劉老闆嗎?上次我跟您說的那隻需要閹割的泰迪,您看甚麼時候方便做?”

電話那頭乾脆利落:

“今天!今天就能做。你直接送來就行,到地方給我打電話,我出來接你。”

“好。”

掛了電話,我居高臨下地看着那隻泰迪。

它似乎聽懂了。

那雙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緊縮,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我看着它,彎下腰,把籠子提起來。

“別急,不是想跟我換命嗎?我成全你,以後就安安心心的當個小公主,不用再操心傳宗接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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