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控制慾極強。
爲了更好地掌控我，她開小號裝知心姐姐，成了我的網戀對象。
甚至在網上得意洋洋地開貼：
“現在他連銀行卡密碼，和暗戀女生的私照都主動發給我看！”
“等他考上清北我就去當宿管，等他結婚我就睡他們牀底下！”
看着網友們清一色的罵聲，我冷笑出聲。
她以爲自己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故意演給她看的。
前天發給她的銀行卡密碼是錯的，暗戀女生的私照也是網圖。
我慢條斯理地給“知心姐姐”發去消息。
【姐姐，我爸昨晚帶了個阿姨回家，還在沙發上親嘴了。】
【我偷偷錄了像，你要看嗎？】
隔壁房間瞬間傳來女人的尖叫。
我悠閒地戴上耳機，好戲纔剛剛開始。
1
我的臥室門被一腳踹開，母親披頭散髮的衝了進來。
“你爸呢？！”
“那個老畜生去哪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睡衣領子，將我從電競椅上拽了起來。
我順勢扯掉耳機，裝出一副被嚇傻的茫然模樣。
“媽，你怎麼了？”
“半小時前我爸說單位有急事，開車出門了啊？”
“你少給我裝蒜！”
母親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
“你昨晚是不是看到甚麼了？”
“那個女人是誰？長甚麼樣？叫甚麼名字？！”
她手上的力道大的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裏。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昨晚我一直在做卷子，連房門都沒出過。”
母親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
足足盯了半分鐘。
她突然一把將我推開。
“沒用的廢物，連個門都看不住！”
她轉身衝回客廳，抓起茶几上的手機。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她那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背影。
她迅速切回了同城貼吧的大號。
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戳動，力氣大的要把屏幕搗碎。
“全城懸賞五百塊！”
“誰能幫我人肉出照片裏這個不要臉的死小三，錢立馬轉賬！”
“這老畜生開着一輛車牌尾號是886的黑色大衆！”
她一邊發帖，一邊在客廳裏焦躁的來回踱步。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特別粗重。
我轉身回到書桌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摸出一部連電話卡都沒插的舊備用機。
等連上隔壁鄰居的WiFi，我登入一個早就註冊好的馬甲號，點進同城貼吧。
母親的懸賞貼已經被頂到了首頁第一。
底下的本地網友都在瘋狂喫瓜。
“臥槽，這男的有點眼熟啊。”
“這沙發看着像某某小區的戶型啊。”
我冷笑一聲，慢條斯理的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樓主，我剛纔在建設路那家好運來棋牌室門口，看到這輛尾號886的黑色大衆了。”
“副駕駛上確實坐着個穿風衣的女人。”
點擊，發送。
客廳裏瞬間傳來一聲特別粗重的喘息。
“好運來棋牌室......”
“好你個老王八蛋，拿着老孃的錢去養小三！”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那個沉甸甸的黃銅菸灰缸。
連睡衣都沒換，趿拉着一雙塑料拖鞋衝了出去。
防盜門重重摔上的那一刻。
我走過去，將門反鎖。
又回到臥室，從牀底的暗格裏拖出一臺黑色的筆記本電腦。
熟練的敲擊了幾行代碼。
屏幕閃爍了一下。
畫面瞬間切入。
那是我上個月以防盜爲藉口，親手幫父親安裝的車載行車記錄儀。
自帶前後雙攝和實時車內監聽功能。
我悠閒的擰開一瓶可樂，喝了一大口。
屏幕上。
黑色的轎車正停在一家廉價快捷酒店的地下車庫裏。
車內傳來黏膩的水聲和嬌喘。
2
電腦揚聲器裏傳來的聲音不堪入耳。
“死鬼，你老婆最近查你查的這麼嚴，你還敢帶我出來？”
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透着一股子廉價的香水味。
“怕甚麼？”
父親油膩的笑了一聲。
“那個黃臉婆整天就知道盯着那個小兔崽子。”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瘋。”
“小學的時候，那小崽子數學沒考到95分，她直接把褲子給他扒了，讓他光着屁股在學校門口罰站了半個小時。全小區的家長都跑來看，老師來勸她都不讓。”
“初中那會兒，小崽子給班上一個女生寫了封情書。她翻到之後，第二天就衝到學校，當着全班的面把情書唸了一遍，還揪着那女生的領子罵人家‘勾引她兒子’。”
女人笑得花枝亂顫：“這瘋得夠可以的啊。”
“那你就不管管她？畢竟那也是你兒子。”
父親嗤笑一聲：“我管他幹甚麼？我就在旁邊看樂子就夠了。”
“那你甚麼時候跟她離婚啊？”
“快了，等我把家裏的存款都轉移到我媽名下，立馬讓她淨身出戶。”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極品。
一個把我當囚犯，一個拿我當樂子。
就在這時。
行車記錄儀的畫面猛地晃動了一下。
刺耳的剎車聲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裏驟然響起。
一輛紅色的電動車以極快的速度，狠狠撞在黑色大衆的車頭上。
砰的一聲。
車內的兩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怎麼回事？！”
父親慌亂的提着褲子。
下一秒。
一張披頭散髮、五官扭曲的臉，猛地貼在了前擋風玻璃上。
是母親。
她雙眼凸出，死死盯着車內衣衫不整的兩人。
滿臉怨毒。
“老畜生！”
“給我滾下來！”
她掄起手裏那個沉甸甸的黃銅菸灰缸，對着擋風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哐噹一聲巨響。
蜘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在玻璃上炸開。
“啊——！”
副駕駛上的女人發出一聲慘叫。
“是她！是你老婆！”
父親嚇的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推開駕駛座的車門。
他雙手死死護住頭臉，扯着嗓子大喊。
“保安！保安救命啊！”
“S人啦！”
母親根本不理會他。
她繞過車頭，直奔副駕駛而去。
“你個不要臉的爛貨，敢睡我男人！”
“我今天非把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
就在她即將拽開副駕駛車門的瞬間。
那個穿風衣的女人反應極快。
她連鞋都沒顧得上穿，光着腳推開另一側的車門。
動作特別利索的竄向不遠處的消防通道。
“站住！”
母親嘶吼着轉身去追。
但地下車庫的光線太暗。
她趿拉着的塑料拖鞋，一腳踩在了減速帶上。
撲通一聲。
母親重重的摔倒在地。
膝蓋狠狠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哪怕隔着屏幕，我都能聽到骨頭撞擊的悶響。
大片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睡褲。
“哎喲——”
她痛苦的蜷縮在地上，捂着膝蓋哀嚎。
父親見狀，不僅沒有上前攙扶。
趁機鑽進車裏，試圖關上車門鎖死。
母親眼尖，強忍着劇痛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死死卡住車門。
“你想跑？！”
“你今天不把那個賤人的名字說出來，我跟你沒完！”
她一把揪住父親的衣領，將他硬生生從車裏拖了出來。
兩人在滿是油污的車庫地上瘋狂扭打在一起。
互相撕扯着頭髮，咒罵着最惡毒的髒話。
我看着屏幕上這出狗咬狗的鬧劇，滿意的按下了錄製鍵。
利落的截取了這段伴隨着打砸、辱罵和衣衫不整的視頻。
打開視頻剪輯軟件。
給父親和母親的臉部打上了一層薄弱的馬賽克。
登錄了那個加了整個小區五百多戶業主的微信交流羣。
他們之前不是愛把教訓我的視頻發業主羣裏嗎？
現在，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匿名，發送。
“驚天大瓜！咱們小區某棟某單元的王某，在車庫偷情被老婆當場抓獲！”
“原配手撕渣男，堪比動作大片！”
視頻發出去不到十秒鐘。
原本安靜的業主羣瞬間被數百條消息瘋狂刷屏。
“臥槽！這不是三棟的那個王建國嗎？”
“對對對！他老婆李紅梅我也認識，平時在小區裏鼻孔朝天，囂張的不行。”
“天吶，這也太丟人了吧，褲子都沒穿好。”
“活該！這兩口子平時素質就差，天天半夜在家裏砸東西，吵的四鄰不安。”
“趕緊保存，等下被羣主撤回了。”
看着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消息，我痛快的靠在椅背上。
半小時後。
樓道里傳來特別沉重的腳步聲和拖拽聲。
伴隨着砰的一聲巨響。
家裏的防盜門被狠狠踹開！
3
“你個喪盡天良的老畜生！”
“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客廳裏傳來母親聲嘶力竭的尖叫。
我將臥室的門拉開一條極細的縫隙。
只見父親被一把推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身上的襯衫已經被撕成了破布條，釦子崩飛的到處都是。
臉上全是血印子，十分狼狽。
但他依然梗着脖子，扯着嗓子狡辯。
“你發甚麼瘋！”
“我都說了，那是我單位新來的女同事！”
“她喝醉了，我就是順路送她回酒店休息一下！”
“你憑甚麼砸我的車？！”
母親氣的渾身發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順路送回酒店？”
“順路順到連褲子都脫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她猛地衝過去，一把揪住父親的頭髮。
將手機屏幕死死懟到他的臉上。
“你給我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甚麼？！”
手機屏幕上，正播放着我用小號發給知心姐姐的那段偷拍錄像。
昏暗的客廳裏。
父親和一個女人在沙發上摟抱親吻，十分露骨。
父親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鐘。
瞳孔驟然放大。
“這......這視頻哪來的？”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母親。
“這是在家裏拍的！”
“你居然在家裏裝了監控？！”
母親冷笑一聲，滿臉得意與癲狂。
“這不是監控。”
“這是你那個好兒子，親手拍下來發給我的！”
父親徹底懵了。
那張被打的青紫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兒子發給你的？”
“他怎麼會把這種東西發給你？”
母親挺起胸膛，彷彿在炫耀一件特別偉大的戰利品。
“因爲我在貼吧裏開了一個小號，裝成知心姐姐在跟他網戀！”
“他現在對我言聽計從，連你出軌的證據都主動發給我！”
“我早就看透你們父子倆了，沒一個好東西！”
空氣突然死寂了三秒鐘。
父親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變成了扭曲。
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聲音陡然拔高，幾乎要掀破天花板。
“你是不是有病？！”
“你居然在網上跟自己的親生兒子聊這種私密話題？”
“你還要不要臉了？！”
母親被吼的結結巴巴的往後退了一步。
立刻又梗起脖子，試圖把這種變態的監視行爲粉飾成偉大的母愛。
“我這是爲了他好！”
“他現在高三，正是關鍵時期！”
“我如果不裝成網戀對象，怎麼能套出他的心裏話？”
“怎麼能防止他早戀走彎路？！”
“我是一個偉大的母親，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這個家！”
父親氣極反笑。
他猛地衝上前，掄起胳膊。
啪的一聲。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母親的臉上。
母親被打的原地轉了半圈，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你是個變態！”
父親指着她，破口大罵。
“心理扭曲的死變態！”
“我出軌怎麼了？跟你這種瘋女人待在一個屋檐下，是個男人都會被逼瘋！”
母親捂着腫脹的臉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你敢打我？！”
“我跟你拼了！”
她撲上去，一口咬住父親的胳膊。
兩人再次在客廳裏滾作一團。
打砸聲、慘叫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我舉起手機，鏡頭穩穩的對準門縫外。
將他們狗咬狗的互毆畫面，一秒不落的錄入鏡頭。
砰砰砰的響聲傳來。
樓下的鄰居終於不堪其擾。
拿着掃把用力捅着天花板。
門外也傳來了粗暴的砸門聲。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再吵我報警抓你們了！”
母親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猛地轉過頭，凌亂的頭髮下，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向我半開的房門。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甚麼。
猛地推開身上的父親，指着我的方向尖叫起來。
“是他！”
“是那個小畜生！”
“他一定是故意把視頻發給我，挑撥離間！”
“他纔是毀掉這個家的惡毒罪魁禍首！”
4
伴隨着一聲狂暴的怒吼。
砰的一聲。
我的房門被他們兩人同時踹開。
父親手裏拎着剛從褲腰上抽出來的真皮皮帶。
母親手裏死死攥着一把鋒利的裁縫剪刀。
他們此時已經完全忘記了彼此的仇恨。
將所有的怒火和難堪，全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小王八蛋！”
父親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
將我狠狠按在堅硬的書桌上。
“你敢算計老子？！”
“難道你活膩了？！”
啪的一聲。
皮帶帶着凌厲的風聲，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單薄的睡衣瞬間被撕裂，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我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嘴脣。
“把手機交出來！”
父親雙眼通紅，發狂的嘶吼。
“立刻把那些視頻全部刪掉！”
“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
啪！
又是一記重重的抽打。
我蜷縮在書桌上，雙手死死護住頭，一聲不吭。
母親見狀，沒有阻攔。
衝到我的書桌前，一把拉開所有的抽屜。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她發了瘋到處亂翻。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從最底層翻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裏面裝的，是我準備明天提交給學校的保送大學推薦信。
上面蓋着市級優秀學生和校長的鮮紅公章。
母親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冷笑。
“你想上大學？”
“你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做夢！”
她舉起手裏的裁縫剪刀。
“不要！”
我淒厲的慘叫了一聲。
可她依舊當着我的面，對準那份特別重要的推薦信。
咔嚓！咔嚓！
鋒利的剪刀無情的落下。
那些蓋着公章的紙張，瞬間被絞成了一地碎屑。
洋洋灑灑的落在我的腳邊。
母親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種連親爹媽都算計的畜生，根本不配讀大學！”
“你這輩子都要被關在家裏，給我當牛做馬！”
她一邊罵，一邊瘋狂的將桌上的書本全部掃落在地。
父親還不解氣。
他一把搶走我死死護在懷裏的手機。
又抬起腳，對着我的電腦顯示器狠狠踹了下去。
嘩啦一聲！
顯示器瞬間被踩的稀巴爛，玻璃渣碎了一地。
我蜷縮在滿地狼藉中，被我媽抓起我的手，強行給手機解了鎖。
她傲慢的揚起下巴，語氣中透着絕對的掌控感。
“我要用你的賬號，在同城貼吧發佈一份道歉信。”
“只有這樣，才能挽回我和你爸的名聲！”
她十指翻飛，正準備在貼吧裏打字。
咚咚咚！
一陣特別急促沉重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在這個臥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父親煩躁的轉過頭。
“誰啊？！大半夜的找死嗎？！”
他罵罵咧咧的走到客廳，一把拽開半掩的防盜門。
門外。
站着三名穿着制服的巡捕。
面色鐵青，眼神冷厲。
父親瞬間僵在了原地。
“巡......巡捕同志，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這是在管教孩子，家務事，家務事......”
帶隊的巡捕根本不理會他的狡辯。
直接推開他，大步走進這間滿地狼藉的臥室。
巡捕冷冷的掃了一眼被踩碎的電腦，一地的碎紙屑。
以及我背上那觸目驚心的血痕。
母親嚇的手一哆嗦，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同志，是他先偷拍我們......”
她試圖倒打一耙。
帶隊的巡捕冷笑一聲。
從腰間拔出對講機，同時舉起手中的平板電腦。
屏幕直直的懟在父母的臉上。
“管教孩子？”
“你們剛纔混合雙打未成年人、蓄意銷燬他人重要升學檔案。”
“以及在地下車庫互毆、砸車的全部過程。”
巡捕的聲音冰冷而威嚴，響徹整個房間。
“已經在這個擁有五萬同城粉絲的直播間裏，全程放送！”
“包括你們兩人的單位領導，全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