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皇子妃,是鬼醫谷谷主。
傳聞她能從閻王手裏搶人。
也能讓人生不如死。
當初敵軍攻城,我身中奇毒。
爲替我解毒,她被迫與我行了合巹之禮。
毒解之後,父皇便下旨讓我娶她。
她因此厭惡了我七年,因爲在遇見我之前,她要嫁的是她的師兄。
後來,兩國再次交戰。
爲了平息戰火,父皇將我送往敵國。
可敵國並未放過我。
他們砍下我的頭顱,掛在城樓上示衆。
我死後,她卻主動投奔敵國,成了敵國女帝的御用醫師。
她替女帝保胎,爲女帝煉製長生丹。
所有人都說她終於擺脫了我這個累贅。
直到敵國皇室接連生下沒有心跳的孩子。
我才明白——
她煉的從來不是長生丹。
而是一味要用整個皇族陪葬的絕嗣藥。
......
我死後的第四十九天,頭顱仍掛在朔風城樓上。
北地風烈。
刀子似的風颳過臉頰,將我的長髮吹得凌亂不堪。
城門下人來人往。
有人對我吐唾沫,也有人撿起石子,砸向我早已乾涸的臉。
“這就是大雍的明淵皇子。”
“聽說他不肯在勸降書上蓋印,皇夫一怒之下,才命人砍了他的腦袋。”
“一個亡國皇子罷了,還真把自己當成甚麼天潢貴胄。”
我飄在半空,安靜地聽着。
其實,大雍還沒有亡國。
父皇只是輸掉了三座城,便嚇破了膽。
北狄女帝赫連英提出,只要把我送來做人質,她便願意暫時退兵。
於是父皇連夜派人將我綁進馬車。
臨行前,他握着我的手,紅着眼告訴我:
“明淵,你是大雍的皇子。”
“爲了黎民百姓,你受些委屈也是應該的。”
我也自知使命在此。
直到來到北狄,我才知道赫連英根本無意議和。
他們逼我寫下勸降書,勸大雍邊軍放下兵器,打開城門。
我不肯。
北狄皇夫宇文鐸便讓人砍下了我的頭。
我的頭被懸掛示衆,屍身則被拋進一口枯井。
沒有棺木,也沒有墳墓。
我曾是大雍最尊貴的皇子。
死後,卻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沒有。
可直到死,我可悲地發現,心裏閃過的人,還是我的正妃,沈孤雪。
她是一代鬼醫谷谷主。
傳聞她能把只剩一口氣的人從黃泉路上拉回來,也能讓一個健康的人在十二個時辰內爛盡血肉。
我和她做了七年夫妻。
她也恨了我七年。
現在我死了,她應該很高興吧。
畢竟,再也沒有人能用一道聖旨困住她。
她終於可以回鬼醫谷,嫁給她心心念唸的師兄了。
想到這裏,我心底微沉。
魂魄明明沒有心。
可胸口的位置,卻像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塊。
黃昏時,一隻黑色紙蝶飛上城樓。
它繞着我的頭顱轉了三圈,隨後朝北狄皇宮的方向飛去。
我不知道爲甚麼,下意識跟了上去。
紙蝶穿過一重重宮門,最後停在長春宮外。
殿內燈火通明。
赫連英靠在軟榻上,一隻手輕輕撫摸着隆起的腹部。
而坐在她面前替她診脈的人,正是沈孤雪。
我停在門口,靜靜看着她。
不過短短四十九日,她好像瘦了許多。
一身素白長裙穿在她身上,襯得她越發清冷孤高。
沈孤雪生得極美,卻透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眉眼狹長,鼻樑高挺,右眼眼尾還有一顆淺淡的紅痣。
成婚第一年,我最喜歡在她睡着時偷偷看那顆痣。
有一次,我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
沈孤雪立刻睜開眼,冷冷扣住我的手腕。
“李明淵,你還要不要臉?”
“白日裏以皇子身份壓我,晚上還不肯放過我。”
她說完便欺身壓上,反客爲主地將我狠狠折騰了一番,嘴上還一直說着冰冷刺骨的話。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碰過。
此刻,赫連英笑着問:“沈谷主,朕的孩子如何?”
沈孤雪收回搭在她腕間的手,聲音平淡。
“胎象安穩。”
“只要陛下按時服藥,皇女定能平安出生。”
赫連英面露欣喜。
“都說鬼醫谷能活死人、肉白骨,果然名不虛傳。”
“只要朕順利誕下皇嗣,朕與皇夫絕不會虧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