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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屹結婚五年,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周家的人。
直到上個月,女兒半夜發燒。
他難得主動說你去睡,我來守着。
我迷迷糊糊躺下,看見他的iPad倒扣在牀縫裏,屏幕還亮着。
一條消息彈出來。
羣名:「闔家歡樂(勿邀蘇冉)」。
點進去,七個人。
周屹,公婆,小姑子,我閨蜜,還有我爸媽。
婆婆發了段語音。
“中秋喫飯定在二號,她那天要值班,正好不用叫她。”
我媽回,“行,我跟她爸那幾天就說要回老家。”
閨蜜說,“她就這點好,說甚麼信甚麼”,
周屹最後艾特了所有人。
“那就這麼定了,我提前去訂包廂,上次那家海鮮酒樓。”
手指往上滑,發現這個羣在我們結婚沒多久就已經存在了。
去年冬天,我先兆流產在家,沒人來看我。
那幾天家裏安靜得反常。
我問他怎麼都不見人影,他說大家都怕打擾你養身體。
那時候他們在羣裏聊滑雪度假的事。
是啊,怕打擾到他們自己的熱鬧。
女兒睡着了,周屹回到臥室,隨口問。
“怎麼醒了,看甚麼這麼入神?”
我把平板翻了個面蓋在腿上,抬頭對他笑了笑。
“沒啥,刷到一個挺有意思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我起身走進書房,默默打印好了離婚協議。
......
第二天,周屹照常起牀上班。
他走之前親了親我的額頭,說晚上回來喫飯。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屋子裏安靜下來。
我探了探女兒的體溫,確認退燒後,我拿起他留在牀頭櫃上的iPad。
屏幕亮起來,羣聊還在。
我打開相冊,開始一張一張截圖。
手指機械地往下翻,聊天記錄很長,從結婚那年開始,一條一條往外蹦。
翻到前年冬天的一條,我手指停住了。
那是我流產的第三天。
我媽在羣裏發的消息是:“正好,趁着休養不用應付她。”
婆婆跟在後面回了一條:“這下能消停一陣了。”
後面跟了三個人發的笑臉表情。
我盯着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iPad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完回來繼續翻。
八百多條聊天記錄,我全部截進了加密相冊。
下午我跟公司請了假。
打車到不動產登記中心,取了號,把結婚證和身份證遞進窗口。
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姑娘,噼裏啪啦敲了一陣鍵盤,抬頭看我。
“這套房登記在周屹母親名下,跟您沒有關係。”
我問,“那房貸呢。”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說沒有貸款記錄。
我說這是婚後買的房,首付是我出的。
她表情沒變,語氣公式化。
產權以登記爲準,您如果需要確認出資問題,建議走法律途徑。
我站在大廳中間,後面排隊的人繞過我往前擠。
五年前那個下午,他把我的銀行卡拿過去。
說首付差三十萬,等房產證下來第一時間加你名字。
我把攢了六年的錢轉給他,沒有借條,沒有轉賬備註。
五年過去了,房產證上連我的影子都沒有。
從登記中心出來,我又去了趟銀行。
櫃檯打出了五年的流水,長長的紙條垂到地上。
每月十五號,周屹的工資到賬。
每月十五號當天,一筆固定金額轉給了他的母親,周蘭芬。
五年來分毫不差,總額剛好三十二萬。
而家裏五年的物業水電、女兒奶粉尿布、日常買菜開銷,全是我的工資卡在付。
他每個月轉兩千塊到我的卡上,備註寫着生活費。
兩千塊,還不夠女兒一個月的保姆費。
我把銀行流水捲起來,塞進包裏,打車回家。
晚上七點,周屹開門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面前沒有飯菜,廚房是冷的。
他換了拖鞋,往廚房看了一眼,皺眉。
“怎麼沒做飯。”
我的語氣很平,說加班了。
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眉頭沒松。
“加班?加班怎麼不提前說,我好提前點外賣。”
他拿起手機開始翻外賣,“想喫甚麼。”
“隨便。”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忽然問了一句。
“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沒怎麼。”
他沒再追問。
外賣點了兩份蓋澆飯,他邊喫邊刷短視頻,手機外放開得很大聲。
我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喫完飯他把一次性飯盒往垃圾桶裏一扔,擦了擦嘴。
“我今天早點睡,明天還要開晨會。”
說完徑直進了臥室,沒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沒問女兒退燒後還有沒有反覆。
衛生間傳來水聲,然後是臥室門關上的聲音。
我坐在客廳,把那個裝着聊天記錄、房產查詢單和銀行流水的文件夾從抽屜裏拿出來,翻開,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出去。
“林姐,是我,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說好,你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屏幕扣在茶几上。
臥室裏傳來周屹打鼾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