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近來,大雍人人都在傳一樁奇事。

素來紈絝享樂的夏國質子蕭燼,竟主動棄了京城錦繡榮華,請旨遠赴苦寒的西北軍營,只爲追隨大雍第一女將軍蘇凌昭。

世人皆笑,蕭燼估計只是圖個新鮮,畢竟蘇凌昭兇名在外,一身S伐煞氣,尋常男子避之不及。

可蕭燼竟是真的爲她收心改性。

三年裏,他滴酒不沾,從前那些狐朋狗友登門全被他攆了出去;

他苦練騎射,寒冬臘月天不亮就起來練箭,手指凍裂了也不停;

甚至在一次突襲中爲蘇凌昭擋過一箭,箭矢生生貫穿肩胛,他疼得面色慘白,卻先回頭看她有沒有受傷。

所有人都感嘆他癡心一片卻未得回應。

卻無人知曉,蘇凌昭早已賭上了自己半生軍功與前程,自請參加雁門關之戰,只爲求一道賜婚聖旨,光明正大嫁與他。

卻沒想到這一戰敗得近乎慘烈,五萬將士埋骨關外,就連她自己也身負重傷。

當她被親兵拼死護送回京後,更是被一紙密信指控通敵叛國。

陛下震怒,下令將蘇家滿門問斬,刑場血流成河,只剩蘇凌昭一人。

最後是蕭燼跪在金鑾殿階下整整三天,才換得她免於一死。

可她不肯認罪,日日跪求陛下徹查,膝蓋磨得血肉模糊,卻始終不曾彎下脊樑。

直到派出去打探的密探終於歸來,遞給她一份拓印的密信。

蘇凌昭伸手接過,只一眼,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字跡瀟灑凌厲,她太熟悉了,她曾在無數個夜裏看過蕭燼伏案幫她整理、謄寫文書。

可如今,那一筆一劃,都成了指向她蘇家滿門的催命符。

怎麼會是他?

她幾乎喘不上氣來,胸腔裏像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

她必須要當面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當夜宵禁,四下無人,蘇凌昭暗中潛入質子府,輕巧翻上書房的屋頂,剛挪走瓦片,就聽到裏面傳來說話聲。

“主子,雁門關那邊往來的密報已經全部銷燬,不會有人知道是楚瑤姑娘泄漏了軍情。就算蘇凌昭出了大牢,也絕不會查到楚瑤姑娘頭上。”

蘇凌昭的指尖猛地收緊。

楚瑤?

她是刑部侍郎的女兒,當年她父親被誣陷貪墨,是蕭燼和她一同徹查,才幫楚家洗清了冤屈。

楚瑤那時跪在她面前,紅着眼說“姐姐的大恩大德,我此生必報”。

可如今,居然是楚瑤泄露了軍情。

而蕭燼,爲護住楚瑤,竟將通敵叛國的罪名盡數扣在了蘇家滿門頭上!

“只是……”

屬下頓了頓,似有不解,“主子您向來行事果斷,何必要留蘇凌昭一條性命?她若不死,終究是個隱患。”

蕭燼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楚瑤自幼被夏國培養成細作,送入大雍潛伏多年,扮作柔弱無辜的官家小姐也是爲了洗白身份,好打消蘇凌昭等人的疑心。此次是父皇催得緊,她心急才險些暴露。”

“我是無奈,纔不得不將罪名推到蘇凌昭身上。可蘇家滿門被滅,終究是我欠了她的。”

“此次雁門關之戰大雍慘敗,勢必元氣大傷,等半月後,我夏國大軍乘勝追擊,必將大舉攻入。到時,我便給蘇凌昭一個側妃之位,餘生保她衣食無憂,也算是補償了。”

對面當即跪伏在地:“主子有仁君之德,蘇凌昭若知此事,必定對主子感恩戴德。”

蕭燼擺了擺手,神情淡漠:“此事事關重大,萬不得疏忽。蘇凌昭那邊,不得透露半個字。”

“諾。”

剩下的話,蘇凌昭已經聽不清了。

她伏在冰冷的瓦面上,夜裏寒霜浸透衣衫,她卻感覺不到冷,胸腔裏像有一把刀在慢慢剜。

她從小在軍營長大,父親常說“蘇家兒女,不問私情”,所以她從不敢對任何人動心。

這些年世人皆畏懼她S伐戾氣,只有蕭燼在她救過他一次後,就對她窮追不捨。

哪怕她屢屢拒絕,他也不惱。

她本以爲日子久了,他會放棄。

直到一場大漠困戰,全軍斷水三日,她缺水瀕死。

是他用匕首割開自己的手腕,把血滴進她嘴裏,說:“凌昭,我不會讓你死的。”

那一點滾燙暖意,擊潰了她所有防備,她傾盡真心,甚至想過打完這一仗就辭官歸隱,和他過安生日子。

到頭來,所有溫柔親近全是算計,她從頭到尾,不過是掩護楚瑤的一枚棋子!

蘇凌昭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淚水肆虐,父親的話響在耳畔。

“蘇家兒女,沙場之上可以流血,但絕境之中,絕不能彎下半分脊樑。”

再睜眼,蘇凌昭眼底情緒盡數斂去,悄無聲息地離開質子府。

次日一早,她從書房暗格中取出一枚御賜金牌,直接邁步走向金鑾殿。

身爲戴罪之身的叛臣,她進殿竟一路無阻。

大殿內,皇帝高坐上首。

“陛下,幸不辱命。臣已查明,雁門關之敗系夏國細作楚瑤泄露軍情所致,而夏國質子蕭燼實爲楚瑤上線,二人合謀設計,意圖在半月後夏國大軍攻城時與之裏應外合。”

蘇凌昭跪在殿前,眼底一片平靜。

其實蕭燼並不知道,從一開始,陛下就沒有懷疑過她。

一切都是他們合演的一齣戲,只爲了抓出潛伏在大雍內部的細作。

可沒想到,最後那個人竟是他。

皇帝緩緩起身,看向蘇凌昭的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讚許:

“你做得很好。”

“既如此,朕會暗中調遣兵力,做出大雍元氣大傷、無力再戰的假象。半月後,夏國大軍舉兵入關之日,便是我們收網之時。”

蘇凌昭眼底寒意翻湧,沉聲道:

“臣願自請爲先鋒,親率三千輕騎先行誘敵。”

皇帝頷首,扶起她:

“好,你受苦了。朕已將你的親族好生安置在城郊別院,等你凱旋,便去與他們團圓吧。”

蘇凌昭深深拜下:“謝陛下。”

再起身時,她的眼底閃過一片厲色。

這一戰,無關情愛,只爲家國。

蕭燼,你欺我瞞我。

半月後我便無需手下留情,此戰過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