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七年,顧行舟從未正眼瞧過我。

直到家裏突發火災,燒斷的吊頂當頭砸下時。

他竟硬生生扛住滾燙的樓板。

拼命將我推向門外的逃生通道後,才脫力般昏死當場。

他以命相救。

我以爲,是因爲愛。

哭到渾身發抖,轉身就要衝回火海。

眼前卻猛然浮現幾行字。

【這女的還感動上了?真當顧行舟救她是因爲愛?人家只是想一個人跟蘇蔓蔓團聚!】

【當年要不是她死纏爛打逼婚,蘇蔓蔓怎麼會自S?】

【建議她識相點活下去,別黃泉路上還追着去噁心人家。】

我愣在原地。

下一秒,身後門板轟然砸下。

再睜眼,我回到了婚禮當天。

看着眼前遞過來的戒指,我直接後退半步:

“這婚,我不結了。”

......

顧行舟眉頭微皺。

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如果是上輩子的我,看到他這副神情,就會自動乖覺下來。

生怕哪裏惹他不快。

但現在的我,不僅沒有理會他。

反而直接摘下頭紗。

無視所有瞠目結舌的賓客,朝大門口走去。

只不過剛邁出去一步,胳膊就被顧行舟拽住。

他強行把我拉到新娘化妝間,語氣很不耐煩:

“沈南枝,你又在鬧甚麼?”

我掙開他的手。

“我沒有鬧。”

“我只是不想和你結婚了。”

顧行舟嗓音冷淡:

“當初是你死皮賴臉纏着我,說非我不嫁。”

“現在儀式都進行到一半了,你說你不結了…”

說到這裏,他像突然想起來了甚麼似的。

目光閃了閃,篤定道:

“你也回來了,是嗎?”

我愕然抬頭。

他也重生了?

察覺到我的反應。

顧行舟鬆了口氣:

“既然你也回來了,那事情就好辦了。”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

“我上輩子虧欠蔓蔓太多,這輩子只想彌補她。”

“我們結婚可以,但蔓蔓那邊我得哄着。”

“至於你,就安安分分做你的顧太太,別再妄想別的。”

我站在原地。

憤怒和不甘湧上心頭。

上輩子虧欠蘇蔓蔓太多。

那我呢?

我和他結婚七年,就被無視了七年。

因爲蘇蔓蔓的照片被他擺在牀頭,所以我不能在主臥留宿。

理由是蘇蔓蔓知道了會不高興。

家庭聚餐時,他身邊會永遠留出一個空位。

他還會細心地擺上碗筷。

有人問起,他就會說:

“蔓蔓雖然人不在了,但我這裏永遠有她的位置。”

而我只能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

就連家裏的衣帽間。

掛着的也是蘇蔓蔓的衣服。

我曾試圖把她的衣服收起來,掛上我自己的。

但顧行舟看到後,把我的所有衣物都扔到了樓下,發了好大一通火。

還警告我,以後不準踏足衣帽間。

最後這件事以我的道歉收尾。

我閉上眼睛,指甲陷入掌心。

那種日子,我過夠了。

再睜開眼,我看向顧行舟。

“顧行舟,我說得很清楚,我不想和你結婚了。”

顧行舟皺眉看我,像是在確認我話裏的真實性。

片刻後,他冷笑了一聲。

“好,你別後悔。”

我點頭。

“我不後悔。”

說完,我沒再理會他。

徑直走出了化妝間。

剛出門,眼前又浮現出幾行字。

【女配到底又在作甚麼妖?該不會是想欲擒故縱吧?】

【再怎麼欲擒故縱也沒用啊,男主愛的是蘇蔓蔓,又不是她。】

是啊。

顧行舟愛的是蘇蔓蔓。

上輩子,我花了七年才明白這件事。

這輩子,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第2章】

顧行舟的父母對我並不滿意。

就連婚禮也沒來參加。

所以我離開得很順利。

上輩子婚禮結束後。

我第一次上門去公婆家。

顧母直接對我破口大罵,將我趕了出去。

顧行舟全程冷眼旁觀。

不曾爲我辯解一句。

後來,任憑我怎麼討好公婆。

他們都始終不曾接納我。

畢竟在他們眼裏。

蘇蔓蔓纔是他們心中的兒媳。

我苦笑一聲,收回思緒。

沿街走了許久,纔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當初因爲擔心在這個城市沒有落腳地。

我拼命工作,才咬牙買了一套小公寓。

儘管從沒住過。

但有它,我就有安全感。

誰料一打開門,沙發上卻赫然坐着蘇蔓蔓和顧行舟他媽。

蘇蔓蔓正哭得梨花帶雨。

顧母則拼命安慰。

聽見動靜,幾人齊刷刷朝我看來。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問她們是怎麼進來的。

蘇蔓蔓在看到我身上還未來得及換下的婚紗之後。

就突然大哭,然後衝向了陽臺。

顧母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攔。

等把人攔下,她回頭惡狠狠剜了我一眼。

“沈南枝!你給我滾出去!”

頭頂的字幕也恰好浮現。

【女配是故意的吧?穿着婚紗來刺激蔓蔓,蔓蔓真慘。】

【要我說,這女配也是夠心機夠惡毒的,明知道蔓蔓精神狀態不好,受不了刺激。】

【是啊,前世逼死人還不夠,這次還想來一次。】

我冷笑一聲,統統無視。

“這是我的房子,要滾也是你們滾吧。”

顧母怒視着我,好像我說了甚麼十惡不赦的話。

她的臉漲得通紅,二話不說照着我的臉撓過來。

我偏頭躲開,卻還是被劃到。

臉上驟然泛起幾道火辣辣的痛感。

見一次不成。

顧母還想再來一次。

我攥緊她的手腕,反手一擰。

她喫痛地“嘶”了一聲。

嘴裏罵罵咧咧個不停:

“沈南枝!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還敢動手!”

“你快給我鬆手!不然我要你好看!”

鬆手?

行。

我鬆開手,順勢把她往後一推。

她踉蹌了幾步,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扶了一把沙發扶手才勉強站住。

她頂着凌亂的頭髮,喘着粗氣。

還不忘用手指着我。

“你…你…”

我環顧四周。

整間房子已經塞滿了蘇蔓蔓的生活用品。

種種跡象表明,她已經在這住了一段時間了。

是誰的手筆,不用想都知道。

畢竟我的鑰匙放在哪,只有我和顧行舟知道。

我懶得掰扯。

直接讓開門口的位置,冷聲道:

“這是我的房子,請你們出去。”

蘇蔓蔓聞言哭得更慘。

顧母更是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再說一遍!”

我舉起手裏的鑰匙晃了晃:

“再說十遍都行,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話還沒說完。

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我的骨頭被攥得生疼。

我回頭,對上了顧行舟怒氣衝衝的臉。

“沈南枝。”

“你又想逼死蔓蔓嗎?”

逼死?

從上輩子到現在。

幾乎每個人都在用這個詞。

可前世的她真的是我逼死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質問道:

“顧行舟,上輩子蘇蔓蔓是怎麼死的,你心裏沒數嗎?”

顧行舟愣在原地。

前世,蘇蔓蔓一直在國外。

幾年來,顧行舟都向她隱瞞了我的存在。

我也因爲這件事和他吵過。

但他每次都說,他只是把蘇蔓蔓當妹妹看。

所以當蘇蔓蔓悄悄回國。

面對的卻是顧興州和我的婚禮時,情緒直接崩潰。

於是在我們辦完婚禮第二天。

蘇蔓蔓就死於墜樓。

她甚麼遺言都沒留下。

只在桌子上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

“行舟,如果不能嫁給你,那死對我來說,也沒甚麼可怕的了。”

顧行舟看到後悲痛到昏死過去。

醒來後,他把一切的錯都歸咎到了我身上。

他怨我催促他儘快辦婚禮。

怪我沒有給他時間安撫蘇蔓蔓。

可四週年紀念日那天。

明明是他單膝下跪,求我嫁給他。

我對上顧行舟的眼神,把上輩子沒敢說的話說了出來:

“顧行舟,蘇蔓蔓從來都不是我逼死的。”

“是你害死了她。”

【第3章】

顧行舟的臉一瞬間變得鐵青。

“你放屁!”

他還想說甚麼,卻被那邊的顧母打斷。

“行舟,你還跟那個惡毒的女人廢甚麼話!”

“還不快過來看看蔓蔓!讓那個女人滾!”

顧行舟終於收回了手。

轉身快步走向了蘇蔓蔓,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安慰。

蘇蔓蔓哭得渾身發抖。

“行舟…你別丟下我,求你了。”

顧行舟臉上寫滿了心疼,聞言把她摟得更緊。

我站在門邊,看着眼前這一幕。

忽然很同情上輩子的自己。

原來顧行舟的溫柔,是這樣的。

前世,就算我再怎麼流淚。

換來的永遠是他的不耐煩。

婚後第三年,我被逆行的電動車撞倒。

那人撞了我之後就跑。

我一個人坐在路邊,流着眼淚給他打電話。

聽筒那邊卻傳來他冷冰冰的聲音:

“沈南枝,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別那麼矯情。”

後來,我自己撐着去了醫院。

拍了片子才知道。

左腿和左手都骨折了。

住院期間,顧行舟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我收回目光。

不再看那邊的三個人,徑直走向臥室。

顧行舟卻在我身後開口:

“沈南枝,你想幹甚麼?”

這話問的奇怪。

這是我的房子,我幹甚麼還需要向他報備?

沒等我回答。

顧行舟安撫了兩聲蘇蔓蔓,攔在我面前。

“你這幾天先去別的地方住。”

我覺得很可笑。

“憑甚麼?”

他蹙着眉,語氣很冷:

“蔓蔓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先去外面住幾天,等她情緒穩定了,我再跟你談。”

“顧行舟,這是我的房子。”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沈南枝,你這麼計較,有必要嗎?”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語氣堅定。

“這是我的房子,你們要是還不走,別怪我報警。”

顧行舟被我氣到失語。

良久之後,才冷冷吐出一個“好”字。

然後回頭打橫抱起蘇蔓蔓,揚長而去。

我站在空蕩的客廳,只覺得身心俱疲。

半小時後,手機收到一則通知。

是顧家別墅的智能管家系統發來的。

“尊敬的用戶,戶主已將蘇蔓蔓添加爲家庭成員,權限等級:女主人。”

下一秒,第二條通知發了過來。

“溫馨提示:戶主已取消您的訪客權限。”

我盯着這兩行字。

心裏只剩麻木。

上輩子,結婚七年。

我在顧家的管家系統裏,始終都只是個訪客。

而訪客的臨時權限只有七天。

每次過期都要重新申請。

有晚下大雨,訪客權限到期。

顧行舟又恰好去外地談業務。

我全身溼透站在門口,提交了無數次申請。

但他一整晚都沒有通過。

直到第二天才淡淡回覆:

“昨天你發那麼多次,太煩了,所以懶得理你。”

思緒收回。

我自嘲地笑了笑。

【第4章】

在家休整兩天後。

我攔車前往顧行舟的住處。

其他東西都可以不要。

唯獨和媽媽的合照必須取回來。

站在顧家大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上輩子在這棟房子裏住了七年,卻始終算不上這裏的主人。

這一次,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踏足。

來開門的是個陌生面孔。

應該是新請的阿姨。

她打量我一眼,客氣地問:

“您好,請問找誰?”

“我來取東西。”

阿姨還沒接話。

一道聲音就從她身後慢悠悠飄出來。

“張阿姨,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甚麼人敲門都給開。”

蘇蔓蔓走了出來。

儼然一副女主人姿態。

視線甚至沒往我身上落。

只是一味責備:

“要是放進來甚麼不三不四的人,家裏丟了東西,你負得了這個責?”

張阿姨訕訕縮到一旁。

我懶得跟她廢話,抬腳就要往裏走。

蘇蔓蔓擋在我面前,下巴微微揚起。

顧母和顧行舟聞聲,也趕了出來。

看到我,顧母臉色唰地沉下去,像看見了甚麼晦氣東西。

“你還敢回來?”

我挺直後背:

“我來拿我的東西,爲甚麼不敢?”

顧母嗤笑一聲。

“你那堆破爛,我早讓保姆打包扔出去了。”

“你要是想要,自己在垃圾房裏翻吧。”

我攥緊了拳,啞着嗓子問顧行舟:

“我的東西全都扔了?”

顧行舟皺着眉,語氣不耐:

“蔓蔓還在吃藥,受不了刺激,你的東西留在家裏,她看了會崩潰。”

我沒耐心聽他說完。

直接往裏面闖。

顧母卻死死攔在門口不肯讓。

我伸手推了她一把。

她順勢朝後倒去。

蘇蔓蔓在一旁爆發出一聲尖叫。

一時之間門口亂成一團。

“夠了!”

顧行舟怒吼一聲。

他看向我,目光很冷:

“沈南枝,你適可而止!一堆破爛而已,至於嗎?”

說完,他抬手指向後院。

“張阿姨,你帶她去找。”

垃圾房裏碼了幾個黑色大垃圾袋。

我撲過去解開其中一個。

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我和顧行舟的合照。

那張照片是我們剛戀愛的時候拍的。

兩個人還帶着幾分拘謹和羞澀。

但臉上的笑,不是假的。

哪像現在,看見彼此的臉只覺得噁心。

再往下翻,還有我送給顧行舟的不少東西。

有第一年冬天時我給他織的圍巾。

還有我給他做的尼泊爾手工書。

一頁一頁,都是我用心畫的。

他收到的時候也曾感動落淚。

可如今,卻成了他口中的破爛。

我翻遍了所有垃圾袋。

最後在一堆剩飯剩菜裏翻到了和媽媽的合照。

相框上沾滿菜湯,已經四分五裂。

看着媽媽臉上的裂痕。

我沒忍住,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玻璃上。

邊哭邊取下相框,把合照單獨拿出來揣進懷裏。

等我轉身,卻和顧行舟對上了視線。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眼神有些微妙。

“蔓蔓狀態不好,不能受刺激,我才…”

“我不知道那裏面有你和你媽的合照。“

我看向他,沒甚麼表情。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讓開。”

顧行舟微微側身。

我正準備離開。

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好像還想再說點甚麼。

下一秒,一聲尖叫從後門那邊傳來。

蘇蔓蔓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的手腕。

片刻後,她拿着一把水果刀衝了出來。

抖着嗓子控訴顧行舟:

“行舟,你是不是又想丟下我,是不是?”

顧行舟往前邁了一步:

“蔓蔓,你先把刀放下......”

“我不放!”

她聲嘶力竭的吼道,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怨恨。

“是不是隻要你死了,行舟就永遠是我的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衝了過來。

下一秒,噗嗤一聲。

我眼前炸開一片鮮紅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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