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在威脅我。”

我盯着蕭景珩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十年時間,他養尊處優,連鬢角都修剪得一絲不苟。

而在北狄的這十年,我被打斷過兩根肋骨,瞎了一隻眼睛。

“我是爲了大楚的江山社稷。”

蕭景珩負手而立,說得冠冕堂皇。

“沈家軍雖然散了,但那些暗子還潛伏在各地。只有把名單交給孤,才能永絕後患。”

我沒有去接他的話。

轉過身,我徑直走向殿外。

刺骨的寒風捲着雪花撲面而來,打在我單薄的囚服上。

“沈柚禾,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固執?”

蕭景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公公,帶她去落雪軒安置。沒孤的旨意,不許她踏出半步。”

落雪軒在皇宮的最北角。

常年照不到陽光,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

推開門,一股黴味和灰塵味嗆得我直咳嗽。

屋裏沒有炭火,連一牀像樣的棉被都沒有。

這就是他給我安排的“衣食無憂”。

我在光禿禿的木板牀上坐下,摸了摸左眼眶。

那裏隱隱作痛。

當年北狄老汗王用燒紅的鐵烙戳瞎我的眼睛時,我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因爲我以爲,只要熬過去,我就能回家。

天色漸暗。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翠綠宮裝的宮女踢開房門,身後跟着兩個太監。

“沈女官,太醫院的藥材配額下來了。”

她手裏拎着一個破竹筐,直接扔在地上。

筐裏散落着幾根乾癟的草根和一小包發黴的藥渣。

“怎麼只有這些?”

我看着地上的藥渣,聲音沙啞。

我身上全是凍瘡和鞭傷,急需上好的金創藥和驅寒的藥材。

“有的用就不錯了。”

宮女翻了個白眼。

“太子妃娘娘最近偶感風寒,太醫院的好藥都送去長春宮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

“娘娘說了,沈女官是將門虎女,在北狄都能活下來,這點小傷算甚麼。”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藉着疼痛保持清醒。

“這是蘇婉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

“大膽!太子妃娘娘的名諱也是你叫的?”

宮女走上前,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啊——”

她發出一聲慘叫,疼得跪在地上。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跟我動手?”

我冷冷地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加重。

“住手!”

門外傳來一聲怒喝。

蕭景珩大步跨進門檻,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

“沈柚禾,你一回來就仗勢欺人?”

他一把推開我,將那個宮女護在身後。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扯動了背上的鞭傷。

“殿下救命,奴婢只是來送藥,沈女官就莫名其妙地動手......”

宮女哭得梨花帶雨。

蕭景珩看着地上的那筐爛藥,眉頭微皺。

“婉兒體弱,需要名貴藥材溫補。你搶這些下人的東西做甚麼?”

“我搶她的東西?”

我指着地上的藥渣,氣極反笑。

“蕭景珩,你看清楚,這是太醫院分給我的藥!”

“那又如何?”

蕭景珩理直氣壯地看着我。

“你這十個冬天都熬過來了,不在乎這一兩副藥。”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着我。

“事實證明孤當年沒看錯人,你確實抗凍。這點傷,死不了。”

我聽着這番話,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在北狄的風雪裏,我爲了保護他送的玉佩,和野狗搶奪發餿的肉包子。

而他覺得,我抗凍。

“交出沈家舊部的名單。”

他再次伸出手。

“只要你交出來,孤立刻讓太醫來給你治傷。否則,你就自己在這裏熬着吧。”

我靠在牆上,看着他那張冷峻的臉。

“如果我不交呢?”

“柚禾,你不要總是把人想得那麼壞。”

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婉兒剛纔還囑咐我,讓我多照顧你。她是個很善良的人。”

他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明晚是爲兩國停戰辦的慶功夜宴,你作爲和談功臣,必須出席。”

他轉過頭,看着我的眼睛。

“表現好一點,別讓外臣看了笑話。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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