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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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心機學徒燙壞了價值百萬元的壓軸高定禮服,女友竟當衆撤下我耗時三年的非遺署名,換上了學徒的名字。
面對我的質問,她理直氣壯地說年輕人脆弱需要保護,而我資歷老該學會大度。
她不知道的是,那件禮服的核心緙絲花紋只有我能縫補,而國際裁判正等着我上臺交接作者印信。
看着她親手推我出局的冰冷神態,我當場撕毀了價值千萬元的獨家工藝授權書。
今晚之後,沒了我的手工藝撐腰,她名下的頂尖服裝品牌,將在半小時內徹底崩盤。
......
巴黎時裝週後臺的空氣黏膩得讓人窒息,充斥着昂貴香水與面料熨燙產生的焦糊味。
距離“清霜定製”的壓軸秀登場只剩最後十五分鐘。
後臺中央,那件耗費了我整整一年心血、純手工縫製了上萬針的緙絲高定禮服裙襬處,被燙出了一塊刺眼的焦黑破洞。
刺目的焦糊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肇事者林肖正耷拉着腦袋,眼淚一滴滴往下掉,單薄的肩膀劇烈抖動着,看起來可憐極了。
而我,作爲“清霜定製”的首席工藝總監,正擰緊眉頭,伸手去拿我的專用繡針,試圖在登臺前用飛針補繡挽救這絕版的作品。
可手還沒碰到針線盒,我的手腕就被一隻冰涼的手用力按住了。
顧清霜站在我面前,妝容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對損毀作品的痛惜,只有對我眼神裏的冰冷與戒備。
“陸沉,你別動了,把針盒給林肖。”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她:“你說甚麼?這件禮服只有我的緙絲手法能在十分鐘內補好,給林肖?他連基礎的走針都握不穩!”
“就是因爲他握不穩,才需要這個機會。”顧清霜聲音平淡,甚至帶着一絲理所當然。
她轉過身,當着後臺上百位模特、化妝師和外籍記者,清了清嗓子高聲宣佈:
“大家聽好,今晚壓軸作品的首席工藝總監署名,正式從陸沉更換爲林肖。”
“稍後大秀落幕,由林肖代表品牌上臺接受各大媒體採訪,登臺致謝。”
整個後臺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幾名跟了我多年的老繡工滿臉不敢置信,幾個外籍模特也面面相覷。
我渾身冰涼,指尖深深扎進掌心裏,直視着顧清霜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顧清霜,你腦子清楚嗎?這件作品從底稿到每一道緙絲工藝,都是我一個人熬夜通宵扣出來的。”
“林肖入職不到半年,他除了端茶倒水、燙壞衣服,對這件作品貢獻過一針一線嗎?”
面對我的質問,顧清霜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厭煩的神色。
她一把將我拉到無人的角落,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對我的指責:
“陸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麼狹隘?你在行業裏已經有名氣了,缺這一個署名嗎?”
“林肖家裏條件不好,自尊心極度敏感,今天他當衆燙壞了衣服,如果現在懲罰他,他這輩子心理就徹底毀了!”
“作爲長輩和前輩,你提攜一下後輩怎麼了?保護年輕人的信心和心理健康,對公司的未來發展百利而無一害!”
我被她這套荒謬至極的邏輯氣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保護他的信心?那我一年來的心血算甚麼?我是你的未婚夫,也是這個品牌的創始人之一!”
顧清霜聽到“未婚夫”三個字,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神裏的冷漠幾乎要溢出來。
“你還好意思提未婚夫?陸沉,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滿腦子都是名利和斤斤計較,簡直木訥又刻薄!”
“林肖雖然技術不如你,但他懂情商,會照顧大家的情緒,而你呢?成天守着你的那些舊破手藝,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實話說吧,公司現在要拉外資注資,投資人喜歡的是林肖這種年輕、有話題度、聽話的‘年輕天才’形象,而不是你這種食古不不化的老裁縫!”
“降你的署名是爲了穩定資本的信心,你佔着名頭,只會阻礙清霜定製走向國際化!”
原來如此。
在她眼裏,我潛心鑽研二十年的國家級手藝,只是“食古不化”的阻礙。
而她之所以毫不猶豫地踩我、捧林肖,是因爲林肖更能給她的商業帝國穿針引線,是因爲她嫌棄我不夠圓滑,不能幫她去應酬那些資本高層。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相戀七年、共同創業的女人,第一次發現她是如此的陌生和可笑。
“這麼說,我還成了公司的累贅了?”我聲音平靜了下來,甚至連一絲怒氣都找不到了。
顧清霜見我不再反駁,以爲我又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選擇了妥協,態度稍微放緩了一些。
“你知道就好,今晚你就在後臺待着,別出去搶林肖的風頭。”
“今晚大秀結束後,林肖要去我們工作室靜心研究下一步的設計,你今晚收拾一下,先搬出去住,把大師工作室空出來借給林肖住幾個月。”
“等林肖新鮮勁過去了,融到了資金,我們再挑個日子把婚領了,給你重新造勢。”
我看着她,眼裏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讓我把我自己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工作室,讓給他住?”我輕聲問。
“不過是個地方而已,你佔着那麼大的地方也是浪費。”顧清霜不耐煩地揮揮手,轉身走向了正抹着眼淚的林肖,柔聲細語地安撫起來。
倒計時結束,秀場音樂轟然響起。
林肖穿着原本屬於我的高級定製西裝,手握着被我臨時用最基礎走針倉促壓住破洞的禮服,昂首挺胸地走上了光鮮亮麗的舞臺。
臺下掌聲雷動,顧清霜站在臺邊,看着林肖的眼神裏滿是驕傲與寵溺。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林肖發來的微信私信,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我位於市中心、耗費無數心血佈置的獨立緙絲工作室。
掛在我工具牆正中央、我病逝的祖父傳給我的那套紫檀木繡針盒,已經被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取而代之的,是林肖買的一堆廉價搞怪的動漫擺件。
文字配文只有極其囂張的一句話:
【陸總監,清霜姐說這間工作室以後歸我了,你那些一股黴味的舊東西太佔地方,我都幫你清理到走廊垃圾堆了,避避雷哦。】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緊咬的牙關慢慢鬆開。
內心深處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瞬間徹底化爲了荒誕與可笑。
爲了幫顧清霜創業,我謝絕了國家級博物館的邀請,隱姓埋名在她的小工作室裏當了七年免費的工藝槍手。
我以爲她是懂我的藝術,懂我的堅持。
卻沒想到,在她眼裏,我和我的祖傳手藝,不過是她隨時可以丟棄換取商業利益的磚瓦,甚至不如一個會撒嬌說甜言蜜語的學徒。
我掏出隨身攜帶的文件夾,從裏面取出了那份一早準備好、卻始終猶豫沒簽字的《協議》。
在個人簽名處,我極其果斷、毫無留戀地簽下了“陸沉”兩個字。
隨即,我給遠在京城、曾經無數次勸我回歸行業正統的恩師發去了一條消息:
“老師,巴黎這邊的事情結束了。”
“您之前說的國家級非遺博物館總顧問的位置,我接了。”
“三天後,我準時回京。”
發完消息,我把手裏的微信賬號徹底註銷,將林肖發來的那張垃圾桶的照片截圖,順手抄送給了正在臺上高調頒發藝術獎項的國際時裝週組委會主席。
既然顧清霜覺得林肖是“年輕天才”,覺得我的手藝是“食古不化的累贅”。
那今晚,我就徹底成全他們。
秀場的燈光刺眼而奪目,我拎起自己的黑皮包,頭也不回地融入了巴黎深夜的冷風中。
這場虛僞至極的荒誕戲碼,我不陪他們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