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出分那天，我查到自己全縣第一。
班主任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姜歲寧，穩住！你通過了清北專項校測，只要提前批志願別填錯，基本就上岸了！”
我爸當天停了出租車。
我媽從超市請了半天假，買了魚，買了排骨。
晚上，我登錄省招考院模擬填報系統。
屏幕上忽然飄過一行灰白色的字。
【別去明晚的畢業聚會。】
我手一頓。
下一秒，又一行字浮出來。
【孟清禾會帶陸硯來找你。】
【陸硯會假裝跟你表白，騙你交出手機驗證碼。】
【他們會把你的清北專項志願刪掉，把你改去外省民辦專科。】
【你滑檔後，遞補資格會落到孟清禾頭上。】
我盯着屏幕，後背一陣發涼。
忽然，孟清禾給我發來消息：
“歲寧，明晚畢業聚會你一定要來。”
“陸硯也去。”
“他說，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講。”
1.
我看着孟清禾發來的那三句話，掌心一點點出汗。
陸硯。
這個名字紮在我青春裏很多年。
他住我家樓上，從小學到高中，別人都說他是我的鄰居哥哥。
只有我知道，我喜歡過他。
喜歡到甚麼程度呢？
他隨手借我的一支筆，我都能留到筆油幹掉。
他一句“你以後肯定能去大城市”，我能撐過無數個刷題到凌晨的夜晚。
可他從來沒給過我明確回應。
他對我好，又不止對我一個人好。
我曾經以爲那叫少年人的彆扭。
現在屏幕上的那幾行彈幕，像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我沒有立刻回孟清禾。
幾分鐘後，她又發來語音。
“歲寧，你不會不來吧？大家都說你考這麼好，以後去了北京，跟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聲音軟軟的，帶着笑。
“而且陸硯真的會來。他以前不說，是怕影響你高考。現在考完了，總該有個結果吧？”
我盯着手機，慢慢敲下幾個字：
“我明天要陪我爸媽去招辦問志願，可能去不了。”
這句話剛發出去，班級羣裏就熱鬧了。
孟清禾發了個委屈的表情。
“歲寧說明天不來聚會了，可能是真的不想跟我們這些老同學玩了吧。”
緊接着，有人冒出來：
“別啊，縣狀元不給面子？”
“都畢業了還端着幹嗎？”
“清禾特意訂的位置，人均都交了，少一個多尷尬。”
還有人艾特我：
“姜歲寧，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要上清北，就看不起我們吧？”
我坐在電腦前，忽然笑了。
這味兒太熟了。
孟清禾從來不直接逼人。
她只會紅着眼圈站到人羣中央，讓所有人替她開口。
我媽端着切好的西瓜進來，見我臉色不對，問：
“怎麼了？是不是志願系統出問題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搖頭。
“沒事。”
可手機還在震。
孟清禾私聊我：
“歲寧，你別生氣，大家就是捨不得你。”
“你要是真不想來，那就算了。”
“只是陸硯那邊......我都跟他說好了。”
“他準備了一樣東西，本來想送給你。”
我看着她一條一條鋪墊，忽然回：
“去。”
孟清禾幾乎秒回：
“真的？”
“嗯。”
“太好了！明晚七點，金悅飯店三樓，別遲到。”
我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招考系統頁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異常。
可我知道，那些字不是錯覺。
我起身關門，把填報密碼改成一串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新密碼。
然後把短信驗證手機號，從我的手機改成了我爸那臺備用機。
我又打開手機錄屏軟件，設置自動上傳雲端。
做完這些，我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
只要手機不離手。
只要驗證碼不在我這裏。
他們就算想動我的志願，也沒那麼容易。
這時，電腦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那行灰白色的字又浮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