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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組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三天後,六臺攝像機擠進了我們家。
婆婆一早就換上新衣服,還特意去樓下理髮店做了頭髮。
她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牛奶、水果、排骨、牛肉,應有盡有。
我看着那一冰箱東西,差點笑出來。
錄製前一天,裏面還只有半顆白菜和兩根蔫黃瓜。
導演一進門,婆婆就端出果盤。
“隨便喫,別客氣。”
“我們家別的不說,喫的從來不缺。”
她說這話時,順手把最大的一串葡萄擺到了鏡頭正中間。
周凱坐在沙發上接受採訪。
他穿着我懷孕時給他買的襯衫,袖口熨得筆挺。
“我跟我老婆以前感情特別好。”
“她生孩子之前很溫柔,也很會體諒我。”
“可生完以後,她就像換了個人。”
導演問:
“具體表現在哪些方面?”
周凱嘆了口氣。
“特別計較錢。”
“我工資全交家裏,她還是天天說沒錢。”
“還護食。”
“昨天就因爲一塊排骨,她差點跟我媽動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婆婆適時紅了眼。
“我兒子上班多辛苦啊。”
“她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做頓飯而已,還覺得全家都虧待她。”
“我這個當婆婆的,說輕了不聽,說重了她就摔臉子。”
“我真是把她當親閨女疼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差點沒忍住笑。
婆婆看見我,趕緊朝我招手。
“晚晚,你過來。”
“當着老師的面,有甚麼委屈都說出來。”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掐了我一下。
我坐到單人沙發上。
導演問我:
“你認同丈夫對你的評價嗎?”
“不認同。”
“那你覺得自己爲甚麼會發生變化?”
我看了一眼周凱。
“我說過很多次。”
“他們不信。”
周凱立刻接話。
“你每次都說錢不夠,可我一個月掙三萬,全交給家裏了。”
“難道我還不夠負責?”
他說得委屈極了。
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也有了點變化。
在他們看來,一個月三萬,怎麼也不至於讓妻子喫苦。
導演繼續問:
“你懷疑丈夫藏私房錢,或者對家庭支出不透明?”
“不是。”
“那你說的錢不夠,具體指甚麼?”
我剛要開口,婆婆突然把一盤切好的橙子放在我面前。
“先喫點水果,別空着肚子說話。”
她笑得特別慈祥,周凱也衝我使眼色。
“當着鏡頭別鬧,慢慢說。”
我盯着那盤橙子,心裏一陣恍惚。
我和女兒已經兩個多月沒喫過橙子了。
“我沒甚麼要說的。”
我放下橙子。
“你們拍吧。”
我突然不想解釋了。
空口白牙的解釋,他們不會信。
節目組會連續跟拍我們七天。
不干預,不提供額外生活物資。
夫妻雙方按照平時的分工和消費習慣,完成真實家庭生活。
每天晚上,專家會根據素材進行觀察分析。
導演宣佈完規則,周凱明顯鬆了口氣。
他大概覺得自己贏定了。
婆婆更是當着鏡頭拍胸口。
“我們平時甚麼樣,現在就甚麼樣。”
“我就怕她故意演,故意把我們說成壞人。”
導演問我有沒有異議。
我搖頭。
晚上十點,安安哭着醒了。
我抱着她在屋裏來回走。
周凱戴上耳塞,翻身繼續睡。
安安哭到十一點,終於沒了力氣。
我把她放回小牀,去廚房衝米粉。
罐子已經見底。
我拿勺颳了很久,只刮出薄薄一層。
跟拍導演站在門口。
“孩子的米粉沒有了嗎?”
“嗯。”
“明天買嗎?”
“明天看看。”
“爲甚麼要看?”
我沒回答。
因爲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聲。
婆婆發來了第二天的買菜錢。
十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