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們落雁坪,有個老規矩:
新娘出嫁次日,孃家都要擺“請女婿”的宴席。
宴席上的飯菜越豐盛,禮數越周到,往後女兒在婆家就越有地位。
我和妹妹同天出嫁,自然也就是同天回門。
爸媽站在門口笑得滿臉褶子,迎妹夫。
“這八碟十碗,四冷六熱是你媽天不亮就起來忙活的。”
不等妹夫張口,我媽又端出水果,滿臉堆笑:
“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多擔待啊。”
我哥跑去給妹夫停車,嫂子熱情招呼:
“快入座,一路上辛苦了!”
於是,妹妹、妹夫、爸媽、哥嫂、小侄子,一堆人坐滿了主桌,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沒人覺得哪裏不對勁。
直到我開口問:
“我們坐哪?”
空氣安靜了一瞬,我媽看了我老公一眼,乾笑兩聲:
“擠不下了,你們兩口子要不先去廚房對付一下。”
我爸剛舉起的酒杯重重放下,一臉不耐煩:
“從小到大就你事多,趕緊喫兩口就滾,別在這掃大家的興!”
看着滿桌人對着妹夫極盡恭維,笑得諂媚又討好。
忽然想起出嫁前,爸媽還在盤算:
“婚禮重要,請女婿更重要,要不把新女婿伺候好,我們女兒以後可是要受罪的。”
原來,他們口中的女兒,根本不包括我。
其實他們不知道,今天的這場“請女婿”,也是我和他們的送別宴。
......
酒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酒液被撒出來了幾滴。
空氣瞬間陷入凝滯狀態。
妹妹紅了眼眶,輕輕的拉了拉爸爸:
“爸,周巖還在旁邊呢。”
哥哥趕緊給妹夫賠笑,轉頭一臉厭惡的看着我。
我媽對着我也抹起了眼淚:
“你哪天鬧不行,你妹夫還在這呢。”
我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舌尖,全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都說新娘回門時的請女婿很重要,那爲甚麼到了我這,就連個座位都沒有?
爸爸依舊對我咬牙切齒,哥哥還是一臉憤怒。
媽媽還在抹眼淚。
我拉起老公陸安的手,向門口走去。
既然沒有我們的座位,我走就是了。
轉身的片刻,哥哥上來一把拽過我。
力道之大,我差點摔倒。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你這麼鬧,讓萱萱以後在婆家怎麼做人!”
我哽咽了一下:
“那你們今天這麼對我和陸安,有沒有想過我以後在婆家怎麼做?”
哥哥愣了一下。
爸爸一個酒杯砸過來,正中我的頭。
鮮血流下來,弄花了我的臉。
“誰家姑娘回門當天就在孃家鬧的,你就是成心想讓讓人戳我們家的脊樑骨!”
我爸砸爛了我的頭,還沒消氣,罵我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我媽哭的聲音更大了,一直唸叨這是在觸黴頭。
妹夫端起一杯酒搖搖晃晃的遞給陸安。
“好了,岳父的藏酒你也來喝一杯,以後咱們兩挑擔還要多照應。”
陸安對酒精過敏,面對妹夫的敬酒,他拿起一杯水。
妹夫臉色一變:
“不喝酒就是看不起我!”
陸安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我是真喝不了。”
哥哥站在一旁看向陸安的眼神也鄙視起來: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喝點酒怎麼了?”
眼看哥哥要幫着妹夫給陸安灌酒,我趕緊出手阻攔。
推搡間,不知道是誰碰到了妹夫。
只聽到妹妹一聲驚呼後,妹夫一下磕到了背後的櫃子上。
看到妹夫摔倒,爸爸趕緊繞着飯桌跑過來,順便將我狠狠推到一邊。
“你現在就滾!死外面得了!”
“來來來,都搭把手,把人扶到裏屋去休息。”
看着衆人扶着妹夫進屋,陸安向我投來抱歉的眼神。
我笑着搖頭。
不被愛的人,做甚麼都是錯的。
與其這樣,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