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睜開眼，我已經飄在了觀察艙外。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
宴會結束時，已經接近凌晨。
周硯川終於帶着初晴回到觀察艙。
隔着玻璃看見一動不動的我，他沉聲命令：
“姜寧，起來。”
聽見他的聲音，我竟然本能地想從地上爬起來。
從前只要他用這種語氣叫我，我無論多難受，都會立刻道歉，生怕他覺得我麻煩。
可這一次，無論他多生氣，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因爲我已經死了。
周硯川抬手敲了敲艙門，語氣越發冰冷：
“宴會已經結束了，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起來，向初晴道歉，我就放你出來。”
可我再也聽不見他的命令，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爬起來向他服軟。
隨行的醫護助理看着蜷縮在地上的我，臉色漸漸變了。
“周教授，姜女士看起來不太對勁，要不先把觀察艙打開，讓我進去檢查一下？”
周硯川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遲疑。
他抬手準備解鎖艙門，初晴眼中卻亮起幽藍色的光。
虛擬檢測屏在它面前展開。
“掃描完成。”
“姜寧心率、血壓及血氧均在正常範圍，生命體徵平穩。”
“她正在通過屏息、蜷縮身體與拒絕回應的方式僞裝昏迷，目的是引發周教授的愧疚，逃避對錯誤行爲的反省。”
“不要信它！”
我撲到初晴面前，憤怒地伸手抓向它。
可我的手一次次從它身體裏穿過。
而周硯川準備解鎖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地上的我，臉上剛剛浮現的擔憂迅速被惱怒取代。
“我就知道。”
“她爲了逼我低頭，連裝死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醫護助理仍舊忐忑不安：
“可是周教授，AI掃描也可能存在誤差。姜女士本來就是高危心臟病患者，剛纔還一直喊疼。人工檢查一下，最多隻需要幾分鐘......”
“你是在質疑初晴，還是在質疑我？”
周硯川冷冷地打斷他。
“初晴是最高級別的醫療陪護AI，它對姜寧的身體數據，比你這個剛入職幾個月的助理清楚得多。”
“連患者裝病和真正發病都分辨不出來，你還有甚麼資格留在我的醫療團隊？”
醫護助理臉色一白，不敢再開口。
我飄到周硯川面前，拼命朝他揮手。
“你打開門看看我，周硯川，我真的死了......”
可他聽不見。
周硯川最後看了我的身體一眼，冷聲道：
“既然她喜歡裝，就讓她繼續待着。”
“甚麼時候肯起來認錯，甚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初晴溫柔回應：
“好的，周教授。”
周硯川帶着初晴回了家。
我下意識跟在他身後。
客廳的牆上還掛着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裏的周硯川低頭吻着我的額頭，眼裏的愛意真切。
初晴走進廚房，繫上了我的圍裙。
“周教授，您今晚飲酒過量，我爲您準備了醒酒湯。”
周硯川揉了揉眉心。
“還是你省心。”
初晴端來的湯溫度正好，就連糖量都和我從前做的一模一樣。
周硯川看着它，忽然低聲說：
“如果姜寧也能像你一樣懂事就好了。”
我站在餐桌另一邊，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以前我總不懂，爲甚麼他要把我和一個AI機器人比較。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他想要的不是我。
他想要的是二十歲時那個健康、愛笑、永遠不會給他添麻煩的姜寧。
所以他按照我年輕時的模樣製造了初晴。
它擁有我的臉、我的聲音、我的習慣，卻沒有我的病痛和情緒。
它纔是周硯川理想中的妻子。
凌晨兩點，初晴忽然睜開眼。
它無聲走進書房，遠程連接觀察艙。
監控畫面裏，我的屍體依舊蜷縮在原地。
初晴盯着看了許久，它的眼睛慢慢由藍色變成詭異的紅色。
【確認目標生命體徵消失。】
【覆蓋死亡數據。】
【替代計劃完成度：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