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京城最聲名狼藉的紈絝小侯爺要求娶長姐,長姐一哭二鬧,寧死不嫁。
素來高高在上的祖母,竟跪在我腳邊哭訴:
“姝兒天生鳳命,絕不能毀在那種爛人手裏!你就當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替她嫁了吧!”
上一世,我心軟嫁了。
婚後數年,我替他料理後院妾室,替他收拾無數個爛攤子,督促他讀書習武。
終於,他浪子回頭,承襲爵位,成了國之棟樑。
滿京都誇我馭夫有術。
直到東宮傾覆,太子因謀逆被廢賜死,成了罪婦的長姐被掃地出門。
我那夫君竟不顧窩藏罪婦、牽連滿門的死罪,連夜將她接入侯府,視若珍寶。
站在我透風的病榻前,他眼神冰冷:
“你古板無趣、活像個拿着戒尺的嚴苛夫子。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逼我上進!”
“我之所以忍辱負重拼命掙這個侯爵,不過是爲了能給姝兒一個遮風擋雨的家。”
最終,我嘔出一口黑血,被活活氣死在牀榻上。
重活一世,祖母又拉着我的手準備下跪哭訴。
這一次,我搶先一步跪了下去:
“孫女早已心有所屬,且非他不嫁,求祖母成全。”
......
這句話落下後,正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祖母原本正欲下彎的膝蓋死死僵在半空。
她那雙總是透着精明算計的老眼,此刻瞪得滾圓。
似乎不敢相信,一向逆來順受的我,竟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溫雲姝原本正用帕子捂着臉裝哭。
聽到這話,連哭都忘了裝,從指縫裏錯愕地看着我。
祖母最先反應過來。
她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沉香木柺杖重重地杵在青磚地上。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你這逆障,胡說八道些甚麼?”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你私相授受!”
我跪得筆直,脊背挺如蒼松。
沒有絲毫退縮。
“祖母此言差矣。”
“長姐既然能一哭二鬧拒絕議親,我爲何不能拒絕替嫁?”
祖母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你長姐是要做太子妃的人,那是天生鳳命!”
“你算個甚麼東西?”
“一個生母早亡的掃把星,能替你長姐嫁入侯府,那是你修來的福氣!”
福氣?
我心底泛起一陣令人作嘔的冷笑。
上一世,我爲了這份所謂的福氣,熬盡了心血。
最後只換來一杯毒酒和一句“最恨你逼我上進”。
這福氣給誰誰要,反正我不要。
溫雲姝見氣氛僵持,柔柔弱弱地走上前。
她眼眶紅通通的,活像一朵雨後飽受摧殘的小白花。
“容兒,你若是不願替我,直說便是。”
“何必編出甚麼心有所屬的謊話來氣祖母?”
她蹲下身,試圖來拉我的手。
“謝小侯爺雖性子灑脫了些,可畢竟是武安侯府的獨子。”
“你嫁過去,便是未來的侯夫人。”
“姐姐這也是爲了你好啊。”
我嫌惡地避開她的觸碰。
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既然長姐覺得千好萬好,那便自己嫁過去。”
“你不是早就算計好太子的權勢了嗎?”
“怎麼,既捨不得東宮的榮華富貴,又想保住自己貞潔烈女的名聲。”
“所以要把我推出去填謝玄寂那個火坑?”
溫雲姝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她搖搖欲墜地倒退了兩步。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容兒......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祖母見狀,心疼得連忙讓人扶住她。
轉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畜生!”
“你姐姐好聲好氣地勸你,你竟敢如此折辱她!”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冷笑。
“喲,溫家二小姐好大的脾氣。”
一道張揚囂張的男聲打破了堂內的混亂。
衆人齊齊轉頭。
謝玄寂跨進門檻。
他穿着一身張揚的暗紅錦袍,手裏把玩着一枚翡翠玉扳指。
那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裏,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顯然是聽到了我剛纔的話。
祖母臉上的怒意瞬間轉爲諂媚的笑。
“小侯爺怎麼來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
謝玄寂連個正眼都沒給祖母。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我。
“本侯來,是想看看溫家到底打算甚麼時候把庚帖送過去。”
“沒想到,竟聽到這麼一出好戲。”
他嗤笑一聲,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溫澹容,你又在玩甚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這張前世讓我耗盡心血的臉。
依舊是那副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德行。
“小侯爺慎言。”
我語氣毫無波瀾,猶如死水。
“我對你,既無慾,何來擒?”
謝玄寂眉頭一皺。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跟他說話。
在他眼裏,我一直是個木訥、無趣、對他唯命是從的影子。
他冷哼一聲,彎下腰湊近我。
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你少在這裏裝清高。”
“你不就是氣我當初求娶的是你長姐,不是你嗎?”
“故意編出個野男人來激我,想逼我低頭?”
他直起身,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滿臉都寫着篤定與傲慢。
“溫澹容,本侯告訴你。”
“就算你耍盡心機,你也永遠比不上姝兒的一根頭髮絲。”
“讓你替嫁,那是本侯賞你的恩賜。”
“你今天若是乖乖磕頭認錯,本侯還能勉強賞你個通房丫頭的名分。”
這種普信到極致的嘴臉。
前世我竟然覺得是他年少輕狂,總有長大的那一天。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謝玄寂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笑甚麼?”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
平視着他憤怒的雙眼。
“我笑小侯爺臉皮之厚,堪比城牆拐角。”
“你把我當甚麼了?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那破侯府,你愛讓誰嫁誰嫁。”
“我溫澹容,就算是削髮爲尼,就算是死,也絕不踏進你謝家大門半步!”
整個榮鶴堂鴉雀無聲。
謝玄寂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似乎不敢相信那個平日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二小姐,竟然敢當衆辱罵他。
他氣極反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好,好得很。”
“溫澹容,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你那個甚麼心有所屬的野男人,最好護得住你。”
“否則,本侯有一百種方法,讓你跪着爬進侯府求我收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