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七九年,從港城回來的富商說是要認我做乾女兒繼承億萬家產。
堂妹連夜把我鎖在地窖裏,隔着門板洋洋得意:
“招娣,你就在這裏餓上三天吧!明天我就穿着你的紅棉襖去見乾爹。”
“以後我就是去港城享福的大小姐了,你就留在村裏嫁給那個老光棍吧!”
我急得拼命砸門。
突然,頭頂的通風口飄下來一張泛黃的舊報紙,日期赫然寫着2024年:
【震驚!七十年代特大跨國詐騙案揭祕:假富商專挑內陸孤女拐賣至東南亞割腰子!】
【而當年留在村裏的真千金,因承包荒山意外挖出金礦,現已成爲首富!】
看清報紙上的字後,我砸門的手瞬間停了。
......
“怎麼沒聲了?招娣,你別是氣死了吧?”
門板外傳來宋嬌嬌嬌滴滴的笑聲。
地窖裏陰冷潮溼。
我盯着手裏那張憑空飄落的泛黃報紙,上面的鉛字清晰刺目。
割腰子。
東南亞屠宰場。
我把報紙摺好,貼着心口塞進裏衣。
“嬌嬌,你跟個將死的人費甚麼話。”
大伯母尖酸的嗓音隔着木板透進來。
“等明天你認了港城乾爹,去當了千金大小姐,她就是爛在地窖裏,也沒人管。”
宋嬌嬌哼笑一聲:“媽,那不行,當年乾爹留下的玉牌還在她脖子上掛着呢。那可是信物。”
她抬腳踹了踹門板。
“招娣,聽見沒?把玉牌順着門縫塞出來。”
“你從小就命賤,就算到了港城也是個丫鬟命。”
“這潑天的富貴,還是妹妹替你受了吧。”
我隔着門板,看着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語氣平靜。
“你要玉牌,可以。”
門外的笑聲戛然而止。
宋嬌嬌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狐疑道:“你又耍甚麼花招?”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我只要兩樣東西。”
“村尾那座落鷹山的承包文書,還有大伯親自按手印的斷親書。”
“把這兩樣從門縫塞進來,玉牌就是你的。”
門外靜了一瞬。
接着爆發出大伯母尖銳的嘲笑聲。
“落鷹山?就是那座死了好幾個人的石頭山?”
“招娣啊招娣,你果真是個天生的窮命。”
“放着港城的億萬家產不要,去要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奶奶拄着柺杖走過來,重重杵了杵地。
“給她。個掃把星,早點分出去早清淨。”
“趕緊拿紙筆,讓她按手印,免得明天富商來了她又反悔。”
腳步聲雜亂地遠去,又急匆匆地回來。
一張寫滿字的草紙被粗暴地塞進門縫。
大伯的聲音透着不耐煩:“簽了字,以後你是死是活,跟宋家再沒半點關係。”
我藉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內容寫得極絕,連我死後不入祖墳都寫得清清楚楚。
大伯一貫會算計,生怕我以後沾了宋嬌嬌的港城光。
我咬破手指,毫不猶豫地在兩張紙上按下鮮紅的手印。
一張自己留着,一張順着門縫塞了出去。
“玉牌。”宋嬌嬌急切地催促。
我取下脖子上的紅繩。
這玉牌是當初那個操着廣普的富商路過村裏討水喝時留下的。
他說我長得像他夭折的女兒,三年後來接我。
那時我以爲那是救贖。
現在看來,那是催命符。
我把玉牌順着門縫扔了出去。
門外傳來宋嬌嬌搶奪的動靜,隨後是她得意的笑聲。
“算你識相。”
“明天一早,我就穿着你的紅棉襖去村口迎接乾爹。”
“至於你,就在地窖裏待到我走吧。”
“對了。”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笑得更甜,“奶奶已經做主,把你許給村尾那個老光棍了。”
“等我去了港城,你就好好伺候那個瘸子吧。”
大伯母跟着附和:“彩禮可是收了人家兩袋紅薯呢,你這賤骨頭,也就值這個價。”
我摸着口袋裏的那張荒山承包書,沒出聲。
落鷹山。
2024年的報紙上寫得明明白白,那是全省最大的低品位露天金礦。
宋嬌嬌以爲她搶走了我的登天梯。
其實,她搶走的是一張單程地獄票。
我靠着潮溼的牆壁坐下,閉上眼睛。
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夜深了。
我把那張泛黃的報紙拿出來,藉着微弱的光又看了一遍。
【震驚!七十年代特大跨國詐騙案揭祕:假富商專挑內陸孤女拐賣至東南亞割腰子!】
【而當年留在村裏的真千金,因承包荒山意外挖出金礦,現已成爲首富!】
我勾了勾脣角。
宋嬌嬌,這港城大小姐。
你可千萬要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