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當天,未婚妻慕星晚遲到了兩個小時。
她進門時及肩長髮還在往下滴水,手裏拎着一袋藥。
“寒舟,抱歉,路上有點事。”
我沒問。
因爲半小時前,我妹妹顧南喬已經把照片發給我了。
慕星晚半蹲在暴雨裏,給剛回國的初戀撐傘,自己淋得渾身溼透。
那個男人當年劈腿她的同寢閨蜜,把她甩在畢業典禮的禮堂門口。
可他一個電話嗓音沙啞地說自己“胃痛暈倒在路邊”,她就能扔下三百位賓客狂奔過去。
宴席上,慕星晚舉杯給長輩們賠笑,轉頭壓低嗓音小聲跟我商量:
“他剛回國沒落腳的地方,我把城南那套公寓借他住幾個月,就幾個月。”
那是我們裝修了半年的婚房。
我看着她清冷眼眸裏小心翼翼的懇求,忽然笑了。
“好。”
她鬆了口氣,伸手想要替我理好襯衫的領口。
我偏頭躲開,垂眸看着她指尖滴落的那滴雨水,砸在地毯上洇成一灘暗漬。
她以爲這只是我一次微不足道的讓步。
可愛意就像這座城市的秋天,樹葉枯黃落地,就再也掛不回枝頭了。
......
訂婚宴結束,車剛到公寓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中控臺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白洛塵的微信。
“星晚,我有點害怕,這套房子太大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眉頭立刻皺緊。
“怎麼了?”
我明知故問。
“沒......公司羣裏有點事。”
她迅速把手機反扣在儀表盤上。
“寒舟,你先上去,我去便利店買杯熱咖啡。”
她晚上從來不喝咖啡。
戀愛三年,她只要晚間碰到咖啡因就會整宿失眠。
我看着她躲閃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
她如釋重負,推開車門衝進了夜色裏。
我一個人坐在車裏。
看着她跑向小區對面的馬路,急匆匆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那個方向,是城南的婚房。
十分鐘後,我的手機震動。
“滴——城南公寓已開鎖。”
我安靜地看着那條通知,點開門鎖附帶的監控畫面。
慕星晚渾身溼透地站在玄關。
白洛塵穿着單薄的寬鬆浴袍,領口敞着,直接撲進了她懷裏。
兩人緊緊相擁。
“我還以爲你不要我了。”白洛塵紅着眼眶說。
慕星晚拍着他的背。
“怎麼會,我說過會一直管你的。”
我關掉監控,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脖子,我把訂婚宴上穿的定製西裝攏緊。
這三年,我是慕氏集團最大的底氣。
我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合夥人,是她母親口中“旺妻”的好丈夫。
但我從來不是她心尖上的人。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我脫下皮鞋。
鞋櫃裏,並排擺着我們的拖鞋。
一黑一白,情侶款。
我把那雙黑色的拿出來,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換上了一雙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拖鞋。
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桌面上有一個隱藏文件夾,名字叫“慕氏核心架構”。
三年裏,我用自己的資源和人脈,把慕星晚那個瀕臨破產的破殼子公司,一路扶持到準備上市。
手機再次震動。
是我妹妹顧南喬打來的。
“哥,你還真讓她把婚房借給那個男綠茶了?”
“嗯。”
“你瘋了?那可是你花了大半個月親自盯裝修弄出來的!”
顧南喬在電話那頭氣得咬牙切齒。
“借出去了,就不是我的了。”
我敲擊着鍵盤,開始把一些關鍵數據的授權路徑進行隱祕轉移。
“哥,你要是下不了狠心,我明天就帶人去把那男的趕出去。”
“不用。”
我看着進度條一點點往前走。
“他喜歡住,就讓他住個夠。”
“那你......”
“南喬,幫我聯繫一下張律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要動真格的了?”
“嗯,幫我擬一份資產切割協議,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凌晨兩點。
門鎖響了。
慕星晚帶着一身寒氣走進來。
她看到書房亮着燈,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查點資料。”
我合上電腦,站起身。
她走過來,身上有一股極淡的冷杉木男士古龍水味。
是白洛塵常用的那款。
“剛纔買咖啡碰見個熟人,多聊了兩句。”
她解釋得很生硬。
“嗯。”
我沒有戳破她,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她接水的時候,袖口往上縮了一下。
手腕上多了一條男款的黑曜石手串。
“這是甚麼?”我盯着那條手串。
她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
“哦,剛纔路過天橋,一個賣飾品的老爺子非要塞給我的,說保平安。”
凌晨兩點。
大雨天。
天橋上有賣手串的老爺子。
她連撒謊都這麼敷衍。
“挺好看的。”我笑了笑。
“你不介意就好。”
她鬆了口氣,端着水杯往臥室走。
“對了寒舟,明天洛塵說想去買點生活用品。”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他對這裏不熟,你能不能陪他去逛逛?”
“我陪他?”
“是啊,你們都是男人,眼光一樣。”
她眼神裏帶着理所當然的期盼。
“他也是苦命人,你多包容包容。”
讓我這個正牌未婚夫,去陪她的初戀買東西,裝點我的婚房。
“好啊。”
我答應得極其爽快。
她笑了,眼裏的內疚徹底消失。
“寒舟,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