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每次我寫完專利文書,男友程也都堅持幫我“覈對排版”。
實驗室導師說我運氣好,找了個懂知識產權的法學男友。
直到昨晚睡到一半,牀頭的座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的聲音沙啞而詭異:
“你那七項專利,他全部轉讓給了江月棠。”
“她靠你的技術拿到了投資,你導師以爲是你泄密,取消了你的課題組資格。”
“五年後你博士延畢,他卻成了江月棠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兼丈夫。”
我覺得可笑,把電話摔回去。
可下一秒我鬼使神差地翻開他書包裏那個從不讓我碰的U盤。
裏面有個文件夾叫“月棠-存檔”:
“這批文書她還沒提交,你先去局裏遞件,優先權日期比她早就行。”
檯燈白得刺眼,我看見自己緊緊攥着U盤。
程也,原來你幫我磨的每一把劍,劍尖全朝着我自己。
這一次,執劍的人該換成我了。
......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翻我包乾甚麼?”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我脊背一僵,迅速拔下筆記本電腦上的U盤,攥在手心裏。
轉過頭,程也穿着灰色的真絲睡衣,正靠在門框上揉着眼睛看我。
“找個轉換頭。”
我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我的不知道放哪了,明天組會要用,借你的用一下。”
程也打了個哈欠,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順手把我的筆記本屏幕合上。
“跟你說了多少次,東西要歸類放好。”
“在書包最外層的網兜裏,自己拿,別亂翻我裏面的文件啊,都是客戶的機密。”
機密。
我隔着睡衣口袋,感受着那個冰涼的U盤,心臟像被浸在了冰水裏。
原來把我的七項核心專利提前截胡,轉讓給別的女人,叫作“客戶機密”。
“知道了,你先睡吧。”
“快點弄,別熬夜,女孩子熬夜容易老。”
他在我額頭上敷衍地親了一下,轉身回了牀上。
我站在書桌前,聽着他逐漸均勻的呼吸聲,手心裏的冷汗幾乎要把U盤浸透。
第二天上午,A大重點實驗室。
我剛推開會議室的門,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
江月棠穿着高定的白色香風套裝,正坐在我的工位上,手裏端着一杯冰美式。
程也坐在她旁邊,正低聲跟她說着甚麼,兩人靠得極近。
“若梨姐,你來啦!”
江月棠抬頭看見我,眼睛彎成了月牙。
“程哥說你昨晚熬夜改數據,讓我順路給你帶了杯咖啡,不過我不知道你愛喝甚麼,就隨便點了一杯。”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
全糖,加奶,甚至還加了焦糖糖漿。
我對乳糖嚴重不耐受。
和程也在一起三年,我從來不碰任何含奶的飲料。
“謝謝。”
我沒碰那杯咖啡,拉開椅子坐下。
程也站起身,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若梨,月棠今天來,是想跟我們對接一下那個‘智能傳感材料’的項目進度。”
“對接進度?”
我抬起頭,直直地看着他。
“這是我的個人獨立課題,還沒到公開階段,爲甚麼要跟她對接?”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同組的師弟師妹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江月棠咬了咬下脣,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着程也。
“程哥,我是不是打擾到若梨姐了?我就說我還是別來了,免得若梨姐誤會......”
“誤會甚麼?”程也皺起眉,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江予,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他把一份裝訂精美的商業企劃書扔在桌上。
“月棠家裏的公司準備轉型做新材料,她對你這個課題很感興趣,想作爲前期天使投資人介入。”
“這是好事,能讓你的研究提前落地,你怎麼還不領情?”
我看着那份企劃書,封面上赫然寫着:江氏科技智能傳感材料開發計劃。
主導人:江月棠。
技術顧問:程也。
沒有我的名字。
“天使投資?”
我笑了笑,翻開第一頁,
“投資的前提是評估,但我的核心算法和實驗數據,連導師都還沒看過完整版,江小姐憑甚麼覺得有投資價值?”
江月棠臉色微微一變,求助地看向程也。
程也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閃躲。
“若梨,大家都是自己人,沒必要把防備心豎得那麼高。月棠只是看看大方向,又不要你的核心數據。”
“再說了,你那個排版還是我幫你做的,我還能坑你不成?”
是啊,排版是他做的。
不僅排了版,還順手抄了一份,存進了那個叫“月棠-存檔”的文件夾裏。
那個電話裏詭異沙啞的聲音再次在我腦海裏迴響:她靠你的技術拿到了投資。
“若梨,做學術不能太死板。”
導師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保溫杯,語氣帶着敲打的意味。
“月棠家裏願意提供資金支持,這是雙贏。你那些數據,就大方點,給月棠共享一下嘛。”
我看着導師,又看看程也和江月棠。
這三個人,似乎已經達成了一種我不知道的默契。
“共享到甚麼程度?”我問。
“就是......把底層的邏輯框架,還有你前兩期的實驗原始記錄,給她那邊法務過一下目。”程也說得輕描淡寫。
把原始記錄交出去,等於把專利的優先權拱手讓人。
我是學材料的,不是傻子。
“如果我不同意呢?”
“白若梨。”導師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要顧全大局,課題組不是你一個人的。”
程也也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
“若梨,別鬧了,差不多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那杯全糖加奶的咖啡,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好啊。”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下午我把框架整理好,發給江小姐。”
江月棠瞬間笑了起來,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若梨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程也也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這就對了,下班帶你去喫好喫的。”
我避開他的手,站起身收拾電腦。
“不用了,晚上我要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