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寫文三年，男友許清寒是我最忠實的讀者。
每次我寫完文章，他都要第一個看。
"你的文字裏有靈魂，我總是百看不厭。"
我以爲遇到了這輩子的知己，直到接到一通未來來電。
那頭是我自己的聲音：
"他每次說第一個看你的稿子，不是因爲欣賞你。"
"是要確保蘇清挽的發表時間，永遠比你早一天。"
"你那三篇被平臺判定洗稿下架的文章，都被他提前發給蘇清挽了。"
"你後來沒寫出東西，不是因爲沒有才華，是因爲被偷多了還不自知。"
我想確認這只是無聊的惡作劇，打開了他的郵箱草稿箱。
一封寫給蘇清挽的未發送郵件：
"這篇她打磨了三週，完成度很高，你可以提前發到平臺去。”
“記得把標題換掉，她的讀者不關注你那邊，不會撞上。"
我退出頁面，輕輕把手機放回原位。
許清寒，原來你所謂的“懂我的靈魂”，根本不是欣賞我的才華。
你將我的才華當作最廉價的養料，去灌溉她那朵貧瘠的嬌花。
......
“你在看甚麼？”
許清寒推開書房的門，手裏端着一杯熱牛奶。
我收回停留在手機屏幕上的視線，轉頭看他。
“看時間。”
他走過來，自然地把牛奶放在我手邊，順勢摟住我的肩膀。
“今天寫得怎麼樣了，新稿子出來了嗎？”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着他一貫的耐心和體貼。
如果是十分鐘前，我會覺得這是愛情裏最踏實的陪伴。
但現在，我看着他那張關切的臉，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剛寫完。”我端起牛奶，藉着喝水的動作避開他的觸碰，“五千字，打磨了快一個月。”
許清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緊緊盯着我的電腦屏幕。
“發給我看看。”他說，“你知道的，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第一讀者。”
第一讀者。
我嚥下嘴裏溫熱的牛奶，壓住喉嚨裏的澀意。
“還沒排版，看着有點亂。”
“沒關係，我就喜歡看你最原始的文字，裏面有你的靈魂。”
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好，我發給你。”
我點開文件傳輸助手，把那份名爲《冬日回信》的文檔拖了進去。
許清寒的手機立刻震動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點開文檔，眼底滿是專注。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看着他。
他看稿子的速度很快，遇到精彩的段落，還會習慣性地用指腹摩挲一下手機邊緣。
五分鐘後，他抬起頭，滿臉讚賞。
“南絮，這篇真的太棒了。情感細膩，切入點也很獨特，肯定能爆。”
“是嗎。”我看着他，“你覺得哪段最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考他。
“都很好，尤其是結尾那段關於火車站的描寫，很有張力。”
他答得很敷衍。
因爲那段描寫，是我上一篇文章裏的內容，這篇根本沒有火車站。
他連看都沒仔細看，只是在確認這篇文章的質量是否足夠拿去變現。
“南絮，這篇稿子你先別急着發。”他突然開口，語氣變得認真。
“爲甚麼？”
“你之前那三篇文章被平臺判定洗稿，賬號還在限流期。現在發這麼好的文章，太浪費了。”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誠懇。
“聽我的，壓兩個月再發。剛好你可以休息一下，最近你太累了。”
壓兩個月。
等兩個月後，這篇文章早就掛着蘇清挽的名字，成了她的代表作。
而我如果再發，就真的是坐實了“抄襲狗”的罪名。
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沒有抽回來。
“好，聽你的。”
許清寒鬆了一口氣，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週末我帶你去放鬆一下，別總悶在家裏寫東西。”
他站起身，拿起手機。
“我去洗個澡，你喝完牛奶早點睡。”
他轉身走出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壓低聲音接起了一個電話。
“清挽，稿子拿到了，馬上發你郵箱。”
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輕快。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電腦屏幕上那份孤零零的文檔。
未來那通電話裏，我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不要鬧，不要質問。”
“接受現狀，收集證據。”
“他從你這裏偷走的，不止是幾篇文章。”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拿過手機，點開許清寒的雲盤共享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是我們戀愛第一年建的，他說要用來存放我們所有的照片。
後來照片沒存幾張，反倒多了一堆加密的子文件夾。
我一直很尊重他的隱私，從來沒點開過。
現在，我輸入了他的生日，密碼錯誤。
我輸入了我們相識的紀念日，密碼錯誤。
最後，我輸入了蘇清挽的生日。
文件夾打開了。
裏面密密麻麻，全是我過去三年寫過的廢稿、大綱、甚至是靈感隨筆。
每一份文件後面，都標註着修改日期和發送記錄。
接收人，蘇清挽。
原來我的才華，早就在我不經意間，被他搬空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迅速退出界面，清理了訪問痕跡。
許清寒擦着頭髮走進來，身上帶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怎麼還不睡？”
“這就去。”
我站起身，把空玻璃杯拿在手裏。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吻我的額頭。
我偏了一下頭，讓他親在了頭髮上。
“怎麼了？”他察覺到我的躲閃。
“有點困，頭暈。”
“讓你別熬夜寫稿了，就是不聽。”他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裏滿是寵溺。
我看着他毫無破綻的表演，心裏只剩下一片冰冷。
“許清寒。”
“嗯？”
“你今天好像忘了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