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一起五週年，我和男友陸衡說好去紋對戒紋身。
到了紋身店，閨蜜姜曉棠剛好路過，說來湊熱鬧。
陸衡給她看我們選好的圖案：兩顆星星相扣。
姜曉棠歪着頭說：
"有點單調，不如改成星座連線，三顆星，代表我們仨永遠不散。"
陸衡眼睛一亮：
"好想法！三個人比兩個人有意義多了。"
他轉頭問我："你不介意吧？"
我說這是我們的週年紀念。
姜曉棠挽住我的手臂撒嬌：
"我也想有個和你們一樣的標記嘛，咱仨不也是五年的感情？"
陸衡已經在讓紋身師改圖了。
最後定稿：三顆星的連線，紋在手腕內側。
陸衡先紋，姜曉棠第二個。
兩個人紋的時候有說有笑，討論着以後老了看到這個紋身會想起甚麼。
陸衡說："會想起我們仨大一一起翹課看流星那晚。"
輪到我的時候，紋身師問我紋在哪。
我看着他倆手腕上一模一樣的圖案。
忽然覺得我的那顆星星，加不加，好像也沒甚麼區別。
......
“薄暮笙，到你了，發甚麼呆呢？”
陸衡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站在紋身牀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內側那三顆剛紋好的星星。
連線清晰，周圍還有些微微泛紅。
姜曉棠站在他旁邊，同樣舉着手腕，正對着頂燈拍照。
兩人的星星連線，在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角度，甚至連泛紅的程度都一模一樣。
紋身師拿着消過毒的針，看着我。
“美女，你紋哪隻手？”
我把手插回大衣口袋。
“我不紋了。”
陸衡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圖都改好了，錢也付了，你又鬧甚麼脾氣？”
他語氣裏透着公事公辦的冷硬，像在面對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姜曉棠放下手機，走過來拉我的袖子。
“暮笙，你是不是介意我加進來了？”
她眼眶紅得很快，聲音也小了下去。
“對不起啊，我就是覺得咱倆閨蜜一場，陸衡又是你男朋友，想留個共同的紀念......你要是不高興，我出錢把這個洗掉好不好？”
洗紋身有多疼，所有人都知道。
陸衡一把將姜曉棠拉到身後。
“洗甚麼洗？圖是我讓改的，她就是小心眼。”
他轉頭盯着我，眉頭緊鎖。
“薄暮笙，今天是我們五週年，你非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掃興是不是？”
我看着他。
五週年。
他知道今天是我們的五週年。
既然知道，爲甚麼要把我們的對戒紋身，改成三個人的星座連線。
“我不喜歡三顆星。”我聲音很平。
“三顆星怎麼了？”陸衡有些不耐煩，“曉棠跟我們認識五年了，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我們對她多照顧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就是因爲你總是這樣斤斤計較，我才覺得累。”
他拿起一旁的外套，扔在臂彎裏。
“你愛紋不紋，曉棠，我們走。”
姜曉棠被他拉着，回頭看了我一眼。
“暮笙，你別生陸衡的氣，都是我不好，晚上我請你們喫飯賠罪。”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他們推門出去了。
紋身師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那個，美女，這定金......”
“不用退了。”
我付了尾款，轉身走出紋身店。
十二月的風很冷。
我沒有打車，一個人沿着街道走回了家。
推開門，玄關的鞋櫃上亂糟糟的。
陸衡的皮鞋旁邊，踢着一雙白色的女式馬丁靴。
那是姜曉棠的。
她腳踝容易磨破，陸衡特意去買的，說這雙皮子軟。
鞋櫃第二層，擺着我的黑色平底鞋，落了薄薄一層灰。
我走到客廳，沙發上扔着姜曉棠的圍巾。
茶几上放着兩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一杯去冰三分糖，一杯溫熱全糖。
陸衡不愛喝甜的，但他知道姜曉棠來例假，特意點的溫熱全糖。
而我只喝熱美式。
垃圾桶裏扔着紋身店的收據，還有幾張剛打印出來的拍立得。
我彎腰撿起最上面的一張。
畫面裏，陸衡和姜曉棠並排坐着，兩隻手腕交疊在一起，三顆星的連線拼成了一個完整的星座。
下面有一行陸衡手寫的字。
“永遠不散的星空。——給曉棠”
永遠不散。
我把拍立得扔回垃圾桶，走進臥室。
陸衡不在家，應該是送姜曉棠回去了。
我打開衣櫃，想拿件睡衣。
最顯眼的位置，掛着一件男式衝鋒衣。
衝鋒衣的口袋裏，露出半截電影票根。
上週五晚上的首映場，《星際穿越》重映。
上週五，我加完班給他打電話，問要不要一起去看這部他最喜歡的電影。
他說：“有個策劃案要改，走不開，下次吧。”
下次。
原來他不是走不開，只是陪別人去了。
手機響了。
陸衡的微信。
“曉棠心情不好，我陪她喫個飯，你自己解決晚餐。”
緊接着是一張照片。
日料店的壽喜鍋，熱氣騰騰。
照片角落裏，露出一隻戴着細銀鏈的手腕。
是姜曉棠的手。
我盯着那條銀鏈看了很久。
那是去年我生日，看中卻沒有買的款式。
陸衡當時說：“太貴了，不划算，以後買個更好的。”
現在，它戴在姜曉棠的手上。
我沒有回覆，鎖上手機，走到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塞滿了姜曉棠愛喫的零食。
草莓酸奶，抹茶大福，芝士切片。
我買的速凍水餃被擠在最裏面的角落，外包裝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我拿出來，煮了一碗。
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喫完。
沒有開燈。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五週年快樂，薄暮笙。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