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太監帶着兩份賜婚聖旨踏入府門。
嫡姐一把搶過那份嫁給溫潤二皇子的聖旨，將另一份塞進我手裏：
“妹妹，廢太子如今雙腿殘廢，性情暴戾，在冷宮裏連狗都不如。”
“你是庶女，命賤抗造，去冷宮伺候他正合適，二皇子這種天潢貴胄就由姐姐去嫁吧。”
我捏着燙手的聖旨，剛想跪地求饒。
眼前的虛空中突然飄過幾行閃爍的彈幕：
【笑死，這嫡女是重生回來的吧？想提前抱二皇子的大腿？】
【可惜她記錯時間線了！廢太子根本沒殘，他的私軍今晚就會攻破皇城直接登基！】
【而二皇子今晚就會因爲謀反被五馬分屍！女主嫁過去直接誅九族！】
【你要是退了廢太子的婚，明早你就是亂葬崗上的一具無頭屍！】
我瞬間把求饒的話咽回了肚子裏，反手將那份嫁給廢太子的聖旨死死揣進懷裏。
“姐姐說得對，我命賤，就愛伺候快死的人。”
......
“妹妹這般識大體，姐姐心裏着實感動。”
葉明珠緊緊抱着那份屬於二皇子的明黃聖旨，一雙美目裏藏不住的狂喜與算計。
她轉過頭，眼角的餘光掃過我懷裏那份略顯黯淡的卷軸，語氣輕柔得像在施捨。
“皇上既然同時賜婚，咱們姐妹倆出閣的日子定在同一天。”
“你雖去的是冷宮，但畢竟代表着我們葉家的體面。”
“不如這樣，母親前些日子庫房裏還剩了幾匹素色的棉布，拿去給你做兩身乾淨衣裳，免得廢太子嫌你寒酸。”
我低着頭，死死攥着手裏的聖旨，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不是因爲屈辱。
而是因爲我怕自己一旦抬頭，就會忍不住笑出聲。
半空中的彈幕還在一條條地往外蹦。
【絕了！拿棉布打發庶女去嫁當朝太子？就算被廢了也是皇室血脈啊！】
【這葉明珠就是個蠢貨，二皇子窮兵黷武，府裏的錢全拿去養私軍了，她還以爲嫁過去能穿金戴銀呢。】
【等今晚廢太子逼宮成功，這棉布就是葉明珠的斬首囚服！】
我咬了咬脣的內側，藉着刺痛壓下嘴角的弧度。
再抬起眼時，我已經換上了一副惶恐又感激的模樣。
“多謝姐姐體恤，南枝命苦，不配穿好料子。”
坐在正堂上首的父親葉景行，此時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熱茶。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對着葉明珠露出慈父的微笑。
“明珠啊，二殿下乃人中龍鳳，你嫁過去便是正妃，切不可失了規矩。”
“至於南枝......”
葉景行終於施捨般地瞥了我一眼，眉頭微皺，彷彿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廢太子是個罪人，皇上將你賜給他，不過是爲了堵住悠悠衆口。”
“你此去冷宮，只需謹言慎行，莫要牽連葉家便好。至於嫁妝......”
葉景行頓了頓，與旁邊的主母蘇氏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氏心領神會，立刻用絲帕按了按眼角，裝出一副爲難的模樣。
“老爺，南枝這門婚事太特殊。若是咱們陪送的嫁妝太過豐厚，傳到皇上耳朵裏，只怕會惹怒聖顏，以爲咱們葉家還在暗中支持廢太子。”
“依我看，爲了葉家滿門的安全，南枝的嫁妝還是應當從簡。”
葉景行讚賞地點點頭。
“夫人思慮周全，就按你說的辦。”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人猛地灌了一把冰渣。
不是爲了即將失去的嫁妝。
而是蘇氏接下來的話，精準地踩中了我藏在記憶深處最痛的那根刺。
“南枝啊，母親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蘇氏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指甲卻暗暗掐進我的手背。
“你生母當年留下了一匹‘雲光錦’，原本是說留給你做嫁衣的。”
“可你如今要去冷宮，穿那麼扎眼的料子，豈不是惹人非議？”
“你姐姐要嫁入皇家，正需要這等名貴的料子撐場面。”
“不如你就把那匹錦緞讓給你姐姐，就當是你這個做妹妹的，提前送上的添妝，如何？”
雲光錦。
這三個字一出，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八歲那年的冬天。
生母病入膏肓，連買續命藥的銀錢都被蘇氏剋扣。
她躺在冰冷的牀榻上，枯瘦的手緊緊抓着那個裝錦緞的匣子。
“南枝，這是娘當年從本家帶來的一點念想。”
“哪怕娘不在了，將來你出閣，穿上這身雲光錦，別人也不敢輕賤你。”
那時，葉景行站在牀邊，當着生母的面發誓，這匹錦緞必定留給我做嫁衣。
可生母頭七還沒過。
葉景行轉頭就將蘇氏扶正，那匹雲光錦也成了蘇氏眼裏的肥肉。
如今，他們終於找到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剝奪我生母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眼前的蘇氏笑得溫婉。
葉明珠也湊了過來，語氣嬌嗔。
“是啊妹妹，反正廢太子是個瞎了一隻眼的殘廢，你穿得再好看，他也看不見不是？”
“難道你還要跟姐姐搶這點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從蘇氏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虛空中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這家人真不是東西！連生母的遺物都要搶！】
【女主別給！那雲光錦可是無價之寶！】
【等等！前面的別激動！你們忘了原劇情嗎？那匹雲光錦被蘇氏放在庫房裏，早就被毒蟲做窩了！】
【對對對！原劇情裏女主穿了那件嫁衣，渾身潰爛被趕出冷宮活活凍死了！】
【現在給葉明珠，簡直是極品反S啊！】
我眼神微閃。
心底原本湧起的恨意，瞬間被一陣冰冷的快感所取代。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裏適時地蓄滿了淚水。
“母親說得對，姐姐嫁給二殿下，纔是葉家最大的榮耀。”
“南枝自知福薄，那匹雲光錦，便孝敬給姐姐做嫁衣吧。”
“只求姐姐日後飛黃騰達，莫要忘了妹妹今日的退讓。”
葉明珠眼底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她彎下腰，用帕子嫌惡地擦了擦我的臉頰。
“妹妹放心，只要你安安分分在冷宮裏等死，不給葉家惹事。”
“逢年過節，姐姐自然會讓人給你燒點紙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