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十八歲那年,我被接回沈家。
我天生異瞳,歸家當天,
父親心臟病發離世,假千金沈柔兒高燒不醒。
親生哥哥說我是克親的災星,指使傭人往我飯菜裏倒菸灰。
在寒冬臘月逼我跪在沈柔兒門口懺悔。
我處處忍讓,從未反抗。
直到他爲了給沈柔兒出氣,打碎了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哭得全身發抖,直到裴言川出現,替我擦乾眼淚。
他是哥哥的好兄弟,卻在那天當衆給了哥哥一耳光。
隨後將我護在懷裏,發誓要保護我一生。
我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可這一年來,他三度向沈家下聘,
卻又三次在大婚前夕,當衆宣佈退婚。
不是祖先入夢警示,就是突然察覺良辰吉日有煞氣衝撞。
我成了整個山寨的笑柄,
第三次退婚當晚,我攥着悔婚書,想去問一個理由。
卻在書房門口,聽到了沈聽淮暢快的笑聲。
“言川,還是你有手段,怎麼,睡了她那麼多次,就沒動過一點心?”
裴言川聲音涼薄。
“那都是爲了給柔兒出氣,看着那種禍害,哪個男人提得起興致?”
我捂住心口,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他們大概忘了,沈家祖上有條規矩。
沈家女若被拒婚三次,又被破了身子,
必須獻祭給大山,成爲守山女。
......
書房門虛掩着。
我渾身僵硬,連推門質問的力氣都沒了。
裴言川散漫的聲音仍舊傳來。
“每回碰完她,我都要洗好幾遍澡,生怕沾上她的氣味。”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討好。
“要不是柔兒鬆口,說演戲得演全套,我這輩子都想爲柔兒守身如玉。”
哥哥笑得肆意。
“難爲你了言川,爲了哄柔兒高興,去碰那種掃把星。”
“如今她名聲毀了,身子也破了,這輩子都沒膽量再欺負柔兒了。”
我站在暗處,雙眼陣陣刺痛。
那場驚豔了我灰暗時光的救贖,是他們爲我佈下的騙局。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悔婚書。
淚水砸在紙上,暈開了那句情深緣淺。
我沒衝進去,心生寒意,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間。
縮在牆角,抱住膝蓋大聲哭了出來。
我想起那年冬至,沈聽淮把我的頭按在雪地裏。
是裴言川衝出來,給了他一耳光。
他脫下大衣裹住我,體溫傳過來,暖的我心尖發顫。
他說:
“微微別怕,以後我護着你。”
我以爲是老天對我的眷顧。
其實,神明從不會俯瞰我這個陰溝裏的老鼠。
那時候,我總是卑微地跟在他身後。
爲了留住生命裏的丁點暖意,對他言聽計從。
哪怕他無盡索取,我都忍着羞恥,一次次把自己交出去。
意識模糊間,房門被踹開。
母親沉着臉走進來。
身後跟着兩個兇狠的老嬸嬸。
“沈微微,你還有臉坐在這?”
一疊花花綠綠的小說砸在了我臉上。
山寨裏的攤販,總會賣一些下流的書。
可這幾本書,寫的風流韻事,主角全是我。
“這......這是哪來的!”
母親反手給了我一耳光。
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來。
“你還有臉問?裴家退婚的時候都說了,你這種爛貨,根本不配嫁進裴家!”
“你是嫌沈家的臉丟得不夠多嗎!”
一旁的嬸嬸插話,嫌惡的看着我。
“是不是在外面早就被野男人玩爛了?”
“我早就說過,鄉下找回來的野丫頭,改不了那種作風!”
我癱在地上,嗓子裏全是全是血腥味。
“是裴言川......”
“住口!”
“裴少爺甚麼人啊,清風霽月,他能再婚前碰你?”
“分明是你自己不檢點,爬了別人的牀被知道了!”
母親厭惡的揮了揮手。
“給我查,看看這敗壞門風的孽女......”
兩個老嬸嬸粗魯地扯掉我的衣服,手向我身下探去。
掙扎間,我注意到了門外,裴言川的身影。
我死死咬着牙,眼底猩紅,任由她們的手指強行闖入。
片刻後,老嬸嬸嫌惡地吐了口唾沫。
“柔兒她媽,你家女兒,早就是殘花敗柳了。”
母親踉蹌了幾步,像是看垃圾般盯着我。
“真是個喪門星,禍害啊!”
母親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赤裸的躺在牀上,尊嚴破碎。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是我最貪戀的聲音。
可如今聽來,像是惡魔低語。
“活該,我肯碰她,她都該感恩戴德了。”
“不然這種貨色,白送給我,我都嫌惡心。”
裴言川三人的身影消失,我心如死灰。
在媽媽的咒罵中,我強撐着身體,一點點爬了起來。
隨後跪在了她腳邊,聲音嘶啞。
“媽,我認錯,沈家祖上有規矩,被退婚三次且失去清白的女人,命歸大山。”
“我願意去守山,生生世世爲沈家族人祈福。”
母親愣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既然你自己提了,那就這麼辦。”
“明日晚上,我就叫人送你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