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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依舊不理她,母親搡了我一下。
“林清婉,你甚麼意思?你是不是嫌不夠?”
“我問你話呢!你甩臉子給誰看呢?兩萬塊還嫌少?你伺候你奶奶,那不是你應該的?”我伺候癱瘓奶奶十年,分拆遷款的時候她說跟我沒關係。
端午家宴上,奶奶握着弟弟的手:“鈞鈞,等拆遷款下來,奶奶第一個做主給你買房子!咱買個大大的,敞亮的!”
四百萬拆遷款,他們在我面前商量着就準備分完了,好像我是個外人似的。
哦,不對,就是外人。
我低頭扒了一口飯,沒說話。
奶奶轉過頭來:“你一個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家裏的事,你就別摻和了。”
當年她癱瘓,我辭了工作回來伺候。
端屎端尿、擦身餵飯,整整十年。
弟弟一年回來兩次,每次拍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奶奶身體健康”,親戚都誇他孝順。
現在拆遷了,我是“嫁出去的外人”。
我放下筷子,看着奶奶。
“奶奶,我伺候你十年。弟弟伺候了幾天?”
奶奶臉一沉:“你甚麼意思?你是孫女,伺候奶奶不是應該的?”
“應該的。”我笑了一下,“那拆遷款呢?應該給誰?”
“給你弟弟!他是孫子,林家的根!”
我媽在旁邊扯了一下我的袖子,低聲說:“大過節的,你少說兩句。”
弟弟衝我笑了笑,帶着點炫耀的意味:
“姐,奶奶年紀大了,你別跟她爭這些。”
我沒說話。
他們不知道,奶奶也不知道——
三年前爺爺走的時候,偷偷把宅基地轉到了我名下。
那四百萬拆遷款,他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
我放下筷子,說了一句:“我喫飽了。”
沒人抬頭,他們在研究買哪裏的房子。
我起身,母親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喫飽了就去把碗洗了。”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去了廚房。
廚房外面傳來他們的笑聲。
我在廚房裏,一個人,洗他們喫完的碗。
母親端着一盤剩菜進來,放到竈臺上,沒走。
她站在我旁邊,壓低聲音說:
“婉婉啊,你爸跟你奶奶商量過了,到時候給你包兩萬塊紅包。算是你這幾年的辛苦錢。”
多好笑啊,林鈞每年打打卡拍拍照就能拿到四百萬。
我每天端茶倒水的伺候,十年拿到兩萬塊錢。
我沒吭聲。
母親見我不說話,聲音提了半度:“聽見沒有?”
我轉過身看着她。
母親的臉漲得通紅,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媽,我沒說嫌少。”
“你沒說?你這臉拉得比驢還長,當我瞎啊?”母親指着我的鼻子,“你弟弟不容易,你就不能忍忍?你是姐姐,你讓着他點怎麼了?”
我看着母親的眼睛,胸口那股壓了十年的氣忽然頂了上來。
“媽,”我的聲音有點啞,“我已經忍很久了。”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難看了。
“你忍很久了?你有甚麼好忍的?你從小到大,家裏虧待你了?你有甚麼不知足的?”
“我考上大學那年——”
“考大學?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翻舊賬?”
母親直接打斷我:
“我告訴你林清婉,你奶奶現在身體不好,你把她氣出個好歹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氣她?”
“不是你還能是誰?”母親瞪着我,“行了行了,兩萬塊媽回頭讓你爸轉給你。別鬧了啊,聽話。”
“你弟弟好了,以後也能幫襯你不是?一家人,別計較那麼多。”
她說完,轉身推門出去了。
廚房裏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一家人?
我把髒活累活全都幹了,他們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嗎?
看着廚房外他們笑呵呵的臉,我平靜的擦了擦手。
笑吧,希望你們領拆遷款那天也能笑得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