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一個學人精。
別人怎麼說話，我就怎麼學。
姜梨第一次見我，就說。
“姐姐你別介意，我從小就愛黏着陸堯哥哥。”
“不像你們談戀愛的人，甚麼都要分得那麼清。”
後來陸堯在羣裏發了一張合照。
照片裏，姜梨靠在他肩上，手裏還拽着他的袖口。
下一秒，姜梨發來語音，帶着哭腔：
“啊哥哥你怎麼把這張發出來了！姐姐看見會不高興呀......”
朋友們紛紛替溫梨說話。
“就是張照片。”
“梨梨從小跟陸堯親，沒甚麼的。”
“林昭不會這麼小氣吧。”
可惜她不知道我學東西很快。
我看着屏幕，按住語音鍵。
聲音也帶着哭腔。
“梨梨是不是覺得我很兇？”
“我沒有不高興......”
1
陸堯把我拉進他朋友羣的第一天，特地叮囑我：
“他們說話都比較隨便，你別緊張。”
我說好。
我剛進羣，大家都在歡迎我。
韓放發了個禮花。
蘇漾發：“嫂子來了。”
我還沒回，姜梨先跳出來：
“別叫嫂子啦，梔梔姐會不好意思的。”
她頭像是隻白色小兔，暱稱後面跟了顆粉色愛心。
陸堯回她：“就你話多。”
姜梨發了個吐舌頭表情。
“哥哥兇我。”
我看着那兩個字，手指頓了一下。
哥哥。
陸堯二十六，姜梨二十五。
不是甚麼八歲小孩。
可羣裏沒人覺得奇怪。
韓放還接了一句：“梨妹從小這麼叫，改不了。”
陸堯也沒解釋，只在私聊裏跟我說：
“她小時候住我家隔壁，叫習慣了。”
“你別介意。”
我回：“嗯。”
然後我在羣裏發：
“大家好，我是溫梔，不太會跟很多人聊天，以後如果說錯話，你們提醒我。”
姜梨秒回：
“梔梔姐好溫柔哦。”
我回了個笑臉。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溫柔”後面，通常都藏着下一刀。
週六晚上，他們約去電玩城。
我加班沒去。
十一點多，羣裏刷了很多照片。
韓放拍了一桌飲料。
蘇漾拍了跳舞機。
陸堯發了一張大合影。
照片裏，他站在最中間。
姜梨在他左邊，身上披着他的黑色衝鋒衣，頭偏過去，臉靠在他肩上。
我還沒點開大圖，姜梨就發了一句：
“啊哥哥你怎麼把這張也發出來了！梔梔姐看到會不會不高興......”
羣消息停了兩秒。
韓放發了個“？”
陸堯說。
“我倆認識那麼多年，隨便慣了。”
“你別誤會。”
我看着手機，沒急着回。
過了半分鐘，我按住語音鍵。
先不說話。
讓那邊聽見一點呼吸聲。
再輕輕吸了下鼻子。
我聲音壓得很低，又軟又輕：
“我......我沒有不高興。”
羣裏瞬間安靜。
我繼續：
“我就是有點慌。”
“梨梨，你是不是一直很怕我生氣啊？”
我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淚。
“是不是我平時看起來特別不好相處？”
“所以你每次都會先說我會不會介意。”
最後一句，我帶了點哭腔。
“如果我哪裏讓你不高興，你跟我說，我會改的。”
語音發出去後，羣裏炸了。
韓放：“不是不是，溫梔你別哭啊。”
蘇漾：“你挺好的啊，沒人覺得你不好相處。”
另一個女生秦菲也冒出來：“姜梨，你解釋一下吧，你剛纔那句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姜梨幾乎立刻回覆：
“梔梔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我發文字：
“那就好，我剛剛真的嚇到了。”
“我是後來進你們圈子的，也不想讓你因爲我影響心情。”
然後發了一個小貓落淚的表情包。
羣裏的人全都出來安慰我。
姜梨一直沒說話。
陸堯私聊我：
“你哭了？”
我還是用哭腔回覆。
“我沒事。”
他那邊正在輸入了好久。
最後發來：
“她不是故意的。”
我盯着這五個字，笑了一聲。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從那晚開始，我決定不再解釋。
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