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這個人守規矩。

上小學時選班長,老師卻直接指定主任的女兒當。

我按照票高者得的校規,將全班四十二個人叫到校長室重新投。

工作後,老闆拿着一萬元的發票,卻讓我按十萬報銷。

我說這不合規定,經理卻說,在公司裏,老闆的話纔是需要守的規矩。

“人要懂得靈活變通,不然公司不建議換個聽話的。”

我點點頭,在簽名欄寫下老闆的原話,再把發票抄送給了稅務局。

“這是我們公司新加的規矩,我做不了主,你們應該能審覈?”

從那以後,再沒人讓我破壞規矩。

直到顧家找到走丟二十五年的我。

可認祖當天,族譜上父母子嗣的分支裏,假千金的名字卻排在我上面。

“爸媽收養我那天,就把名字寫上去了。”

“現在不好改,你不會計較這個吧?”

我認真看着她。

“你讓我別計較的,是你在族譜上壓我一頭,繼續當我姐?”

“還是嫡長女名下的東西,你也不準備還?”

顧明珠臉上的笑僵住了。

父親皺起眉。

“排名而已,難道我們還能少了你的家產嗎?”

我重新抬頭。

“所以我可以理解爲,爸媽明知道嫡長女繼承家業的族規,還是要把繼承權給一個外人?”

“這也違反了族規。”

......

祠堂裏一下靜了。

族老手裏的毛筆懸在族譜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母親最先反應過來。

“明珠不是外人。”

“她在顧家生活了二十五年,喊了我們二十五年爸媽。”

“你纔回來一年,很多事情不習慣很正常。”

我看向她。

“所以該習慣的人是我?”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

母親張了張嘴。

哥哥顧晏寧走過來,擋在她面前。

“清和,媽最近身體不好,你別一直逼她。”

“今天是認祖的好日子,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下不來臺嗎?”

我轉頭問他。

“這一年,你們說忙,認祖禮推了幾次?”

哥哥的臉色微變。

我替他回答。

“三次。”

“第一次,顧明珠要代表集團參加簽約。”

“第二次,她出了車禍。”

“第三次,我的未婚妻回國,她要替她接風。”

站在人羣裏的裴知夏攥緊手指。

她是裴家獨女。

也是我三歲走丟前,顧家替我定下的未婚妻。

我回來後,父親說婚約照舊。

可這一年裏,裴知夏陪顧明珠參加過六次宴會。

我的認祖禮,她卻一次都沒空。

“你提我幹甚麼?”

她皺起眉。

“明珠出車禍時情況很危險,接風宴也是早就約好的。”

“認祖禮晚幾天,不會改變你的身份。”

我點頭。

“說得對。”

“既然晚幾天不改變身份,顧明珠的名字往後挪一位,也不會改變你們二十五年的感情。”

顧明珠眼圈瞬間紅了。

“妹妹,你別爲難他們。”

“是我佔了你的位置。”

“我現在就把名字劃掉。”

她伸手去拿族老面前的筆。

母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誰準你劃的?”

哥哥也將她護到身後。

“你在顧家當了二十五年長女,憑甚麼她說回來就回來,說讓你讓就讓?”

我看向哥哥。

“甚麼叫我說回來就回來?”

“不是你們找我回來的嗎?”

哥哥的呼吸一滯。

去年,顧家找到我時,他抱着我哭了很久。

他說我三歲走丟那天,是他鬆開了我的手。

這些年,他每晚都在後悔。

他還說,以後一定會把欠我的全部補回來。

可這一年,我住的是客房。

顧明珠住的是歷代長女住的東院。

我在集團做出的風險方案,署的是她的名字。

裴知夏送我的第一份禮物,也是照着她的喜好買的。

每次我問,他們都只有一個回答。

忙。

等一等。

明珠已經習慣了。

你在外面獨立慣了,應該比她更容易適應。

現在連族譜都一樣。

顧明珠排在我上面,是因爲她習慣了。

我排在她下面,是因爲我應該習慣。

林硯舟從母親身邊走出來。

他比我大四歲。

小時候,我總跟在他身後叫硯舟哥哥。

我走丟後,他陪着顧家找了我很多年。

可我回來這一年,他每次開口,也都在替顧明珠說話。

“清和,明珠確實拿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但那不是她主動搶的。”

“她十幾歲就開始跟着叔叔學做生意,現在突然讓她把一切交出來,她接受不了。”

我問他:

“那我呢?”

他愣了一下。

“甚麼?”

“我三歲走丟。”

“二十五年後才知道自己有父母、有哥哥,還有一份婚約。”

“我回來一年,住客房,給顧明珠做項目,看着我的未婚妻陪她參加宴會。”

我指了指族譜。

“現在還要排在她下面。”

“你們覺得我能接受,是因爲我比較能忍嗎?”

林硯舟的嘴脣動了動。

“你從小一個人在外面,確實比明珠堅強。”

我點點頭。

“原來能忍的人,就應該一直忍。”

“這也是顧家新加的規矩?”

沒人回答。

父親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說夠了沒有?”

“明珠已經答應把一部分股份轉給你。”

“你剛回來,集團上下都不熟悉。”

“難道真讓她把整個顧家交到你手裏?”

我問他:

“族規寫的是,嫡長女熟悉集團後繼業?”

“還是嫡長女繼業?”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白了。”

我從族老手裏接過入譜文書。

父親以爲我終於妥協,臉色稍緩。

我卻把文書重新放回供桌。

“既然規矩可以根據顧明珠的需要隨時改。”

“那這本族譜,也沒甚麼入的必要。”

母親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顧清和,你甚麼意思?”

“你們找我回來一年。”

“房間沒空出來,婚約沒理清,認祖禮拖了三次。”

“現在連嫡長女的位置也不能還。”

我抽回手。

“你們不是沒時間補償我。”

“只是每次需要顧明珠讓一點,你們就覺得我可以再等。”

顧明珠紅着眼睛問: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搬出顧家,把所有東西都還給你嗎?”

我搖頭。

“我沒讓你走。”

“我只是按照顧家的規矩,拿回自己的位置。”

“如果我的東西還回來,你就必須離開——”

“那說明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本來就建立在我不能回來這件事上。”

她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我將認祖香放回香案。

“等你們商量清楚,顧家到底有幾個長女,再通知我。”

父親厲聲叫住我。

“今天走出祠堂,你就別指望我們再求你回來!”

我停下腳步。

“好。”

身後忽然沒人說話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