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前,父母離世,留下了我和妹妹兩人相依爲命。
而我與妹妹從此以後便寄養在大伯家中。
爲了減輕負擔,十八歲那年,我參軍入伍。
十年後,我成了一代兵王。
當我滿心歡喜回家見妹妹的時候。
卻在大伯口中得知妹妹早在三年前已經去世。
當我詢問妹妹的死因時,大伯含糊其辭的說法卻讓我心生懷疑。
1
“江東,別太傷心了,江梅走得很安詳。”
看着手中妹妹僅有的照片,我的心好似刀割斧砍一般疼痛。
十年軍旅生涯,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妹妹。
“大伯,爲甚麼三年前妹妹去世的時候你不告訴我,偏偏等到今天。”
我的聲音低沉得好似寒冰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這......”
聽我這般逼問,大伯神情慌張,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話。
“江東,你這是甚麼意思?我爸是怕影響你當兵才故意隱瞞的。”
大伯的兒子江北開口說道。
幾年不見,我這個堂哥依舊是一副囂張跋扈的模樣,與小時候一模一樣。
“是這樣嗎?那我這三年來的退伍費都去哪裏了。”
當兵十年,我將自己當兵攢下的所有錢都盡數打給了大伯,爲的就是不讓妹妹受欺負。
“甚麼?你還有臉說退伍費?你知不知道江梅生病了花了多少錢。”
江北厲聲呼喝道,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抬頭看大伯,大伯卻仰着頭,不知在想些甚麼。
十年的養育之恩,我本該三跪九叩給大伯行跪拜禮。
可眼下的這一幕卻讓我對這一家子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事情我會查清楚的,但願江梅的死跟你們沒有關係吧。”
“你!”
江北似乎還想說些甚麼,卻被大伯一把攔了下來。
隨後我便朝着父母留下來的老房子走去。
斑駁的土牆宛如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苦苦屹立在寒風之下。
滿院子的荒草似乎也在訴說着這些年的悲愴。
推開木門,“吱呀吱呀”的聲音將我的思緒再次拉回過去。
我印象中的父親總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鏡,一絲不苟的衣領讓其在農村漢子當中顯得鶴立雞羣。
而母親總喜歡穿着一身碎花裙站在門梁下,靜靜剝着手中的豌豆莢聽父親講述自己的宏圖偉業。
父親算是村子裏第一批下海經商的,有了一點積蓄之後便回家開了廠子。
紮實的經濟基礎讓父親早早地給家裏置辦了彩電洗衣機,而我印象中的童年也總是充滿歡聲笑語的。
可就在我十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將父母燒死在廠子裏。
自此,我與妹妹成了沒人要的孤兒。
而大伯則成了我與妹妹唯一的依靠。
“喂,小子,你誰啊。”
正當我站在荒院中感嘆時光荏苒的時候,一個年輕的聲音卻將我從回憶當中拉了回來。
2
我轉身,只見一和我年紀差不多的男人正扛着鋤頭站在門口。
男人戴着一頂草帽,黝黑的皮膚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點點油光,憨厚的眉眼一個黑痣顯得是那麼的突兀。
“李軍?”
眼皮微顫,我試探性地喊出印象當中那個熟悉的名字。
“東子!我去,你是東子?”
聽到我的呼喚,李軍稍作遲疑,隨後竟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
李軍,我童年玩得最好的夥伴,不單單是玩,我倆還有着過命的交情。
那年李軍貪玩,不慎掉入河內,若不是我急中生智,用樹棍把他從河裏撈出來,哪裏還有現在的他。
也就是因爲這樣,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十年未見,李軍早就結婚生子,媳婦兒雖不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好在爲人老實,適合過日子。
“東子,當年你爸媽出事,我是真想幫你一把,可你也知道,我媽心臟一直不好,家裏根本沒有多餘的開銷......”
“哎,都這麼多年了,你說這幹啥,來,繼續喝着。”
昏暗的燈光下,我與李軍盤腿坐在炕上,一杯又一杯地訴說着這些年的艱辛與不易。
“就是,說那些幹啥,你看人家東子現在不也挺好,就是可惜了江梅妹子......”
“你閉嘴!”
李軍老婆正準備開口,李軍卻將其喝止。
霎時間,我七分醉意已然醒了六分,江梅這兩個字,就好像一根刺一般紮在我的心頭。
“江梅怎麼了,不是病死的?”
在大伯口中,江梅是得癌症死的。
“東子,人都沒了,還說這個幹嘛?”
“李軍!你他媽王八蛋,我就問你,江梅到底是怎麼沒的!”
眼見李軍不肯跟我說實話,我積攢已久的怨氣直接爆發出來。
“嗚......我江梅妹子死得可憐啊,東子,啊......”
見我如此逼問,李軍終是繃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原來在我走後的幾年裏,大伯一家從來沒有把江梅當成自己的家人。
非但把父母出事保險公司賠的錢佔爲己有,甚至連學都沒再讓江梅上過。
可憐的江梅就這麼成爲村子裏唯一一個不上學的孩子。
大伯家有一處牧場,江梅每天的生活就是起早貪黑地喂牲口。
江北嫌棄江梅身上的味道重,每日變着法地折磨辱罵江梅。
不堪其辱的江梅最終選擇住在牛棚裏。
三年前,牛棚失火,江梅九死一生,才從牛棚當中逃了出去。
那十來頭母牛卻生生被燒死在了火海當中。
大伯一家將這一切責任歸咎於江梅。
爲了挽回損失,大伯一家以五萬元的價格將江梅賣給了住在村東頭的王老漢。
那王老漢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平常喜歡小偷小摸不說,還經常找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進家裏。
江梅在嫁過去的第一個月就被王老漢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後不堪重負,喝農藥死了。
3
聽完李軍講述完這一切,我只覺得心裏一股鑽心的疼痛讓我無法呼吸。
一腔怒火好似火山噴發一般填滿了我的心間。
我無法想象江梅是如何一個人絕望地生活了這麼多年。
更無法想象江梅是怎麼度過每一個漆黑的夜晚,那些夜晚她是不是也在期待着我能來救她。
一個人究竟該多麼絕望纔會選擇自S。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我的親大伯。
這一刻,我再也無法忍住滿腔的怒火,抄起菜刀就要往大伯家趕去。
“東子,你幹嘛?別衝動!”
“我他媽要S了他們全家,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憤怒已經佔據心頭,此刻的我只想手刃了他們一家。
“你S了他們不一樣要抵命?如果江梅妹子在,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
“就是,之所以李軍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衝動,東子,你一定要冷靜!”
李軍夫婦眼看我就要控制不住,連忙將我拉住。
可我當了十年兵,身體素質又怎會是他兩人可以相比。
三下五除二我便將兩人掙脫,從廚房拿上菜刀就要往大伯家去。
“李軍,讓他走!砍死一個少一個,讓他們江家死絕才好!”
眼看勸不住我,李軍媳婦兒卻突然撒手不拉了。
李軍媳婦兒的話讓我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是啊,如果我這麼衝過去,即使把他們全家S了又怎麼樣,最後還得給他們陪葬。
想到這裏,手中緊握着的刀終於放了下來。
李軍夫妻倆見我終於不肯放下刀,便趕忙將其收了起來。
“兄弟,快坐,快坐,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李軍說着就回了裏屋。
隨即拿出一個撥浪鼓。
“江梅出嫁那天,她扔到我家門口的。”
看着這個破舊的撥浪鼓,眼淚再次湧出。
看來江梅是知道自己活不長了,纔將這撥浪鼓扔給了李軍,爲的就是我有朝一日回來能給她報仇。
伴隨着一聲聲哽咽,我終是熬過了回家的第一個晚上。
次日清晨,早早地便從李軍家出來。
雖然很想第一時間替妹妹報仇,但這事兒我想還得從長計議。
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自己的工作給安排了。
十年軍旅生涯,雖沒甚麼大貢獻,但政府對我這種退伍人員還是有特別優待的。
拿着軍長的推薦信,我便去了我們本地的派出所報到。
也不知道究竟能給我安排個甚麼樣的職位。
八十年代的社會總是魚龍混雜的。
派出所處理的案件大多都是打架鬥毆之類的。
將介紹信遞給值班人員之後,我便坐在走廊上的長凳上等着所長的召見。
而此時,一虎背熊腰的男人也坐在我的旁邊。
男人穿着一身黑貂,足有指頭粗的大金鍊子在其脖子上“沙沙”作響,舉手投足之間無不彰顯其江湖地位。
我刻意地將自己身子坐正,避免與這種人有過多的接觸。
我並不是怕他,而是十年的軍旅生涯讓我對這種人產生了一種天生的嫌棄感。
“兄弟,犯甚麼事兒了?跟哥講講?”
似乎是等的時間長了,男人忍不住跟我搭話。
“沒甚麼。”
轉頭看了男人一眼,便又將頭轉了回來。
“呵,還跟我倆裝上了,你怕不是不認識我吧,我馬濤?滿地界你打聽打聽,誰不認識我?”
名叫馬濤的混混見我不想搭理他,立馬開始吹噓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只見他雙手緊緊地抱着自己的胸口,似乎藏着甚麼東西一般。
四處掃了一圈之後便將目光緊緊地鎖定在了馬濤的身上。
“兄弟,你該不會在這裏躲仇人吧?”
看着鴨舌帽男怪異的行爲,我大膽地猜測起來,而此時他正往馬濤身邊走來。
“你......你怎麼知道的?”
馬濤大驚,神色也變得緊張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白花花的刀片子直接出現在馬濤的腦袋上方。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機,一股冷汗瞬間從馬濤腦袋上流了下來。
幾乎是一瞬間,我朝着鴨舌帽男的膝蓋就是狠狠一腳。
男人喫痛,身體重心也隨之不穩。
就在他身子往前傾的時候,我抬手就是一拳。
一聲悶響,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而我連忙起身上前,一把將其手中的刀給奪了下來。
周圍的民警見狀,立馬將鴨舌帽男給控制住了。
“馬濤!你上了我媳婦兒,我要S了你!”
鴨舌帽男嘶吼着,卻是無法再動彈。
眼看男子被控制,馬濤纔算從驚慌當中回過神。
“我去你大爺的,是你娘兒們勾引老子。”
感受到了安全,馬濤又開始囂張起來。
趁着男人被控制,馬濤一個飛踢,直接踢在了男人的襠部。
一聲慘叫從男人喉嚨裏發出。
周圍的民警見狀急忙將馬濤隔開。
“馬濤,你別再鬧了,再鬧連你也拘了。”
民警死死地將馬濤抱住說道。
“來啊,這癟犢子怎麼把刀帶進來的,這裏可是派出所,你們就這麼維護社會治安的?我要見所長!我要見你們所長。”
馬濤雖然長得不高,但卻有一副好嗓子。
這麼一嚷嚷,整個派出所的人算是全都聽見了。
看着馬濤囂張的模樣,我不禁搖了搖頭,早知道自己出手不那麼快了。
讓這傢伙喫點苦頭也好。
馬濤這邊還在鬧着,我卻準備離開。
而馬濤見我要走,急忙從民警懷裏掙脫開來,隨即一把將我的胳膊拉住。
“兄弟,當兵的吧,身手真不錯。”
“怎麼樣,要不要跟哥混,哥保證你發大財。”
“你不知道,這派出所所長是我老叔,你有啥事兒跟我說一聲,絕對沒問題。”
派出所所長是他叔?怪不得這小子剛纔那麼囂張,敢情這是到自己家了。
“馬濤!小王八犢子,你剛纔說甚麼?”
就在這時,一老民警從辦公室走了出來,而他手中的,正是我的那封推薦信。
“叔?你不是不在所裏嗎?”
當馬濤看到來人之後,臉色忽然變得緊張起來,說話都開始哆嗦。
“他奶奶的,你一天一件正事兒沒有,還專門給老子惹禍,要不是你爹媽死得早,老子早他媽一槍斃了你!”
原來馬濤也是個孤兒,聽到這裏,我不禁羨慕起了馬濤。
別看男人罵馬濤罵得厲害,可任誰也聽得出來,這粗暴的言語之中藏滿了對馬濤的愛。
“叔,好好的,你說這幹啥。”
“剛纔就是這位大哥救了我,你快看看人家有啥事兒,能不能幫幫忙啥的。”
馬濤還想說些甚麼,那老民警卻將目光對向了我。
“江東?”
“是!”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以後這社會可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啊。”
“所長言重了。”
“呂軍長是你甚麼人?”
“我給他做過飯!”
“明白,明白!”
當兵十年,若是沒有過硬的素質我可能早就被強制性退伍了。
其實在我當兵的第五個年頭就已經開始替組織執行一些不可對外宣傳的任務。
而所長口中的呂軍長,在他沒當軍長之前,曾經做過我的組長。
要不是在最後一次任務負傷,可能現在的我還不會退伍。
想到這裏,我肩膀裏的骨頭不禁又開始疼了起來。
“小東啊,既然是呂軍長介紹來的,我一定會好好安排。”
“不過現在做警察可沒那麼輕鬆,工資還低,要不你先做我的司機?”
“那個你別想,雖說是司機,但同樣是編制內,等機會的,到時候我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司機?這對於我來說簡直太適合了。
本身我就不是太喜歡體制內的工作,做個司機,相對於時間上還算自由一些,而且在這個年代,能當上所長的司機,那簡直是一件再喫香不過的差事。
“我去,叔,這傢伙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頭次見面就要把大位傳給人家?”
馬濤聽完所長的話後,一臉震驚的模樣。
“你懂個屁,人家在戰場上S敵的時候你他孃的不知道在哪個女兒懷裏喫奶呢,莫說一個所長,就是再大的官,人家也做得起!”
所長一邊說着一邊又朝馬濤的腦袋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切,有這麼厲害嗎?”
馬濤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馬濤,江東救你小子一命,難道你不應該請人家喫個飯?”
“那是必須的。”
緣分有時候就是這樣,我本以爲今天只是簡簡單單地找個工作。
沒承想卻救了馬濤一命,馬濤還是所長的侄子,而我成了所長的司機。
於是,在馬濤的盛情邀請之下,我和他來到了我們本市最大的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