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陽臺上那一幕,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
我下樓時,媽正在找我,臉色很不好看。
"你跑哪去了?!"她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外面還有一堆人要給你拍照,你躲甚麼躲!你站那兒就是給念念撐場子的,耽誤一分鐘少賺一分人情!"
我被她拽着往外走,第一次,我停住了腳步。
"媽,我不喜歡鏡頭。"
媽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不喜歡鏡頭?你不喜歡鏡頭誰給你飯喫?你那張臉不就是幹這個的?"
"你聽聽,你姐讓人誇,你倒好,還想跟姐姐爭寵?"
"我不是爭寵。"我低聲說。
"你還頂嘴?!"媽聲音拔高,"你要是有你姐那本事,我也讓鏡頭圍着你轉!可你有嗎?你沒有!你就得靠這張臉!"
我張了張嘴,那句"我考了全市第三",在喉嚨裏滾了滾,終究沒說出口。
就在這時,蘇念和陸衍走了過來。蘇念顯然被陸衍哄好了,臉上掛着甜笑,挽着陸衍的胳膊。
陸衍看見我,猶豫了一下,伸手想來拉我的手:"小魚,剛纔怎麼沒見你?"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陸衍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回去。
蘇念在旁邊,眼神閃了閃,隨即甜甜地笑:"小魚,你是不是不開心呀?別這樣,姐姐考得好,你也該高興呀。"
我看着她,沒說話。
那一整天,我站在風口裏,被拍了一張又一張照片。閃光燈刺得我眼睛疼,我機械地換着姿勢,任由他們把我當成刷屏的工具。
直到深夜,拍攝才結束。
我找了一圈,大廳裏已經空了。爸媽走了,陸衍走了,蘇念也走了。
沒有人等過我。
我掏出手機,給媽打了個電話:"媽,我拍完了,能給我點錢打車嗎?"
電話那頭,媽的聲音帶着睡意和不耐煩:"這麼晚了還打車?你自己走回來不就行了,幾步路的事。"
"媽,我——"
"掛了,別煩我。"
電話掛了。
我攥着手機,站在空蕩蕩的酒店門口,夜風灌進衣領。
我沒辦法,只能一個人走回家。
半路上,巷子裏的燈又壞了幾盞。我總覺得身後有人,腳步越來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
我摸出手機,按下了緊急聯繫人。
是陸衍。
那個時候我獨自出門拍攝,不小心迷了路,是陸衍找了我一晚上,他找到我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裏面充滿了擔憂。
他將我的手機搶過去,設置了自己爲緊急聯繫人,我還記得他說:“以後遇到了危險就打給我,我會立刻出現在你的身邊。”
電話被接通,對面傳來陸衍的聲音。
"陸衍!我在城西老巷,有人跟着我——"
"蘇魚?"他聲音有點不耐煩,"夠了,之前叔叔阿姨說你爭寵我還不相信,現在居然用這麼低級的手段。"
"我沒有!我求你!"
"穿那麼少,你怪誰?"陸衍打斷我,"你那張臉,大晚上一個人晃,不就是存心招人?"
我一瞬間像被冰水從頭頂澆透。
"你早就不乾淨了,裝甚麼清純?念念被你搶了風頭,正難受呢,你自己看着辦。"
我心疼極了,卻只能按掉了那個號碼,改成報警。
"小姑娘,一個人啊?"一個身影,從拐角處貼上來。
我猛地攥緊包帶,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
等我終於甩開那個身影,跌跌撞撞跑回家時,已經快凌晨了。
推開門,客廳裏卻燈火通明。
蘇念坐在沙發中央,裹着毯子,爸媽和陸衍把她團團圍着,噓寒問暖。
"念念冷到了,快喝點熱湯。"
"都怪蘇魚,從小就愛搶風頭,讓我們念念連個升學宴都沒有辦好。"
我站在門口,頭髮還溼着,渾身還在發抖。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遇到了危險"。
可沒有一個人看我。
我站在那兒,看着那團暖融融的燈火,忽然覺得,自己像闖進別人家的陌生人。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轉身,一步步往樓上走。
身後,沒有一個人發現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