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整個靈劍宗都知道,我是清冷劍尊謝無妄養的一隻替身雀。

如今他真正的道侶重聚神魂,我要被趕出主峯了。

謝無妄立於雲端,俯視着我,施捨般丟下一瓶極品洗髓丹:

“拿去吧,足夠保你在凡間一生富貴。”

我沒有撿地上的丹藥,而是跪伏在地,咳出一口血,悽然道:

“師尊,弟子自知靈根低微,不配留在您身邊。”

“弟子不要丹藥,只求師尊準我去鎮守後山的萬劍冢。”

“弟子願日日受劍氣噬心之苦,只求能遠遠看着主峯,留個念想。”

謝無妄眼神微動,以爲我在用苦肉計試圖挽留他,冷淡地拂袖允了:

“隨你,休要後悔。”

我低着頭,恭敬地叩謝師恩。

謝無妄不知道,萬劍冢裏不僅沒有噬心的苦楚,反而藏着上古劍帝留下的無上劍意。

他爲了愛情折騰神魂,那我就替他把這天下第一劍尊的位子坐了!

......

“這就是你那間散發着窮酸氣的屋子?”

一道極不和諧的男聲打破了萬劍冢前的死寂。

林風捂着鼻子,用腳尖嫌棄地踢開我剛放在地上的破舊蒲團。

他是主峯最小的內門弟子,也是柳霜雪最忠誠的擁躉。

平時以“男閨蜜”自居,一口一個“霜雪師姐太善良了,我得替她看着點”。

我沒有抬頭,默默彎腰將蒲團撿起,拍去上面的灰塵。

“林師弟若是嫌棄,大可不來。”

林風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用劍柄戳着我的肩膀。

“你以爲我願意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師尊發話了,既然你自願來萬劍冢受苦,那主峯的月例自然就停了。”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空蕩蕩的儲物袋,扔到我臉上。

“把你身上所有主峯的東西,全都交出來。”

“霜雪師姐剛重聚神魂,正是需要天材地寶溫養的時候。”

“你一個替身,佔了師姐這麼多年便宜,也該吐出來了。”

我看着那個乾癟的儲物袋,語氣平靜。

“謝無妄給我的東西,早就留在了主峯的偏殿。”

“我身上只有這件法衣,是當年我入門時,宗門統一發的。”

林風嗤笑出聲,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宗門統一發的?你騙鬼呢!”

“你這件流雲法衣,明明是千年冰蠶絲做的,能抵禦元嬰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這可是師尊當年專門爲了霜雪師姐去極寒之地尋來的!”

“趕緊脫下來,別弄髒了師姐的東西。”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嘲弄。

這件法衣,是我當年替謝無妄擋下萬魔窟毒瘴,差點死在裏面。

他爲了穩住我這個人形血庫,隨手賞給我的防禦法器。

現在,成了柳霜雪的了?

“林風,你一個大男人,逼着師姐脫衣服,不覺得下流麼?”

林風被我戳穿,臉色一漲,隨即強詞奪理。

“甚麼下流!我這是在替霜雪師姐討回公道!”

“你這種廉價的替身,哪配穿這麼高階的法衣?”

他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劍氣驟然降臨。

萬劍冢前的枯草被齊根切斷。

謝無妄一襲白衣,宛如謫仙般踏空而來,懷裏還虛虛攬着一個纖弱的身影。

柳霜雪。

她面色蒼白,柔弱無骨地靠在謝無妄肩頭,眼神卻越過他,精準地落在我的法衣上。

“無妄,林風師弟也是爲了我好,你別怪他。”

柳霜雪的聲音嬌柔,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

“只是......桑落師妹身上的法衣,上面的雲紋,真的好像我當年遺失的那件。”

謝無妄目光冷冽地掃向我。

只一眼,那龐大的威壓便讓我雙膝一軟,被迫跪在了滿地碎石上。

“桑落,脫下來。”

謝無妄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在命令路邊的一條狗。

我仰起頭,看着這個我曾經敬仰、順從了十年的男人。

“師尊,這法衣是您當年在萬魔窟......”

“閉嘴。”

謝無妄不耐煩地打斷我。

“那不過是我見你可憐,隨手賞你的補償。”

“如今霜雪神魂不穩,需要冰蠶絲護體,你難道還想霸佔着不放?”

柳霜雪輕輕扯了扯謝無妄的袖子。

“無妄,算了,師妹若是喜歡,便送給她吧。”

“反正我只是個重塑神魂的廢人,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

謝無妄聞言,周身氣息更冷,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絲厭惡。

“我再說最後一遍,脫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摸向領口的繫帶。

一件法衣而已。

剝了這層皮,我就能徹底洗清和主峯的牽扯,名正言順地留在萬劍冢。

我動作緩慢,將流雲法衣褪下,疊好,雙手捧過頭頂。

初春的風很冷,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中衣,凍得嘴脣發紫。

林風一把奪過法衣,獻寶似的遞給柳霜雪。

“師姐,快披上,別受了風寒。”

柳霜雪接過法衣,指尖卻不動聲色地在法衣內側的一枚護心鱗上劃過。

那上面,有謝無妄爲了監視我,親自下的追蹤印記。

她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得意,隨即抬頭看向謝無妄。

“多謝師妹割愛。”

我雙手伏地,沒有起身,額頭貼着冰冷的碎石。

“東西物歸原主,弟子可以進萬劍冢了嗎?”

謝無妄看着我瑟縮的背影,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進去吧,記住你的本分。”

“若敢踏出萬劍冢半步,我絕不輕饒。”

我叩首,聲音恭敬而死寂。

“弟子,謹遵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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