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市中心的豪華KTV包廂裏,霓虹燈光晃得人眼暈。
三十幾個同專業的同學擠在一起,空氣裏混合着酒精和劣質香菸的味道。
我被江星野按在了許慕慈導師旁邊的位置上。
“司年,快去給許教授倒酒呀。”
江星野站在我對面,手裏拿着麥克風,笑吟吟地指揮着。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
那些目光裏有同情,有看好戲,也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許慕慈坐在沙發上。
她手裏轉着一個空玻璃杯,眼神銳利地掃了我一眼。
“不用了,我從來不喝學生倒的酒。”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大家面面相覷,連音樂聲似乎都變小了。
姜晚意坐在江星野旁邊。
她放下手機,皺着眉頭看向我。
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你看,你又把場子搞砸了。
“哎呀許教授,司年今天答辯沒發揮好,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呢。”
江星野走過來,順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洋酒。
他動作熟練地倒了滿滿一杯,塞進我手裏。
“司年,還不快點給教授賠個不是。你要是連敬酒的勇氣都沒有,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呀?”
他貼在我耳邊,聲音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
“別讓晚意姐失望哦。”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杯琥珀色的液體。
大二那年冬天。
姜晚意說要幫我克服對陌生環境的恐懼。
她把我帶到離學校三十公里外的舊城區。
趁我去買熱飲的時候,她坐上出租車走了。
我沒有方向感,手機也因爲天冷自動關機。
我在錯綜複雜的城中村裏轉了整整四個小時。
遇到一羣喝醉酒的太妹對我吹口哨。
我嚇得躲進一個廢棄的公共廁所,縮在角落裏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中午,我帶着滿身的凍瘡走回學校。
姜晚意正坐在食堂裏幫江星野挑餐盤裏的青椒。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就受不了了?社會比這殘酷一百倍。”
回憶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開舊傷口。
我抬起頭,看着對面包廂牆壁上的電子時鐘。
晚上八點半。
距離我離開這個國家,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許教授。”
我端着那杯滿滿的洋酒,轉過身面對許慕慈。
“今天答辯的事情,是我準備不周,浪費了您的時間。”
許慕慈靠在沙發背上,審視着我。
“傅同學,學術不是兒戲,更不是你用來博取同情的舞臺。”
“如果沒有那個能力,就趁早換條路走。”
她的話極其尖銳,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包廂裏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姜晚意在對面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江星野則摸着鼻子,裝出一副心疼我的樣子。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像他們期待的那樣羞憤逃離。
我只是平靜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滾落,燒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您教訓得是。”
我放下空酒杯。
“我去趟洗手間。”
沒有等任何人回應,我推開包廂沉重的隔音門。
外面的走廊很安靜,只有服務員推着酒水車經過的聲音。
我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我因爲酒精而發熱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留學中介發來的確認郵件。
“傅先生,您的機票已經出票,倫敦大學的入學註冊通道也已經爲您打通。”
“祝您一切順利。”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簡短的文字。
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弧度。
在這個滿是窒息感的城市裏,我終於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呼吸口了。
我抽出紙巾擦乾手。
包廂的門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敲響。
“傅司年,你還要在廁所躲多久?”
姜晚意的聲音透着門板傳進來,帶着毫不掩飾的煩躁。
“星野馬上要開香檳了,大家都等着你回去活躍氣氛。”
活躍氣氛。
原來一個社恐患者的侷促不安,是他們聚會時最好的助興節目。
我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