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大樓突然起火,濃煙滾滾中,所有人都慌亂地衝向安全通道。
我被人流擠倒扭傷了腳,下意識向跑過來的顧婉伸出手。
她卻猛地頓住腳步,轉頭一把扶起旁邊嚇得紅了眼尾的男助理沈宴。
“你走貨梯旁的備用通道,我們平時走得近,一起逃生被看到影響不好。”
拋下這句冰冷的命令,她護着沈宴的頭,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安全通道。
我跌坐在滿地狼藉的走廊裏,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煙霧中。
等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樓下,正看到顧婉小心翼翼地去擦沈宴臉上的灰。
周圍的同事都在驚呼起鬨:
“危難時刻見真情啊!顧總衝進火場救阿宴,這不是偶像劇是甚麼!”
沈宴故作虛弱地往她身邊靠,顧婉沒有反駁,眼角眉梢滿是笑意。
這一刻,冷風吹透了我汗溼的襯衫。
相戀七年,爲了配合她避嫌,我成了全公司出了名的工作狂。
可原來在生死關頭,她的避嫌,是可以連我的命都不顧的。
......
“江川,你先去普通門診排隊,阿宴嚇壞了,需要立刻進特需病房觀察。”
顧婉的聲音在嘈雜的急診大廳裏,顯得格外理智且冰冷。
她攙扶着裝作害怕的沈宴,連眼角的一絲餘光都沒分給我。
我跌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右腳踝腫得像個發紫的饅頭。
這就是剛剛在火場裏,她頭也不回拋下我的後果。
由於逃生晚了一步,我的腳踝被重物砸中,骨頭的劇痛讓我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而那個被她一路扶出來的沈宴,除了臉上沾了點灰,身上連塊油皮都沒破。
我強忍着冷汗抬頭看向她。
“顧婉,我的腳可能骨折了,現在走不到普通門診區。”
顧婉眉頭緊緊擰起,語氣裏透出明顯的不耐煩。
“江川,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阿宴有幽閉恐懼症,火場的煙霧對他刺激很大。你只是扭了一下,非要跟一個新人搶醫療資源嗎?”
她冠冕堂皇的話語,像一把鈍刀在我的神經上緩慢切割。
七年的地下戀,爲了她一句“大局爲重”,我嚥下了無數次委屈。
可現在,她連看一眼我腫脹變形的腳踝都不肯。
只當我是爲了爭風喫醋在無理取鬧。
沈宴適時地將頭埋進她的肩膀,聲音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責。
“顧總,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火場裏腿軟連累您。”
“川哥平時就是公司的主心骨,他肯定比我更重要,您快去帶川哥看醫生吧,我自己可以在走廊裏待着的......”
說着,他作勢要從顧婉懷裏掙脫。
卻虛弱地晃了晃身子,眼看就要摔倒。
顧婉立刻將他抱得更緊,眼神凌厲地掃向我。
“你平時在公司雷厲風行的,這點小傷也要鬧得人盡皆知嗎?”
“我們關係特殊,要是被同事看到我扔下受驚的下屬來照顧你,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你自己排號,別給公司抹黑。”
又是避嫌。
熟悉的話術在此刻聽來,透着令人作嘔的虛僞。
避嫌避到連我的死活都可以無視。
卻毫不避諱地在全公司面前,給另一個男人明目張膽的偏愛。
不遠處,幾個跟着救護車一起來的同事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竊竊私語聲毫無保留地鑽進我的耳朵。
“江總也太不識趣了吧,平時訓我們就跟冷麪閻王似的,這會兒倒裝起脆弱來了。”
“就是,人家顧總和阿宴那纔是真愛,美救英雄多浪漫。”
“他肯定是嫉妒顧總平時對阿宴好唄,也不看看自己那副死板的樣子。”
嘲諷聲像潮水般湧來。
沈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眼神挑釁地掠過我。
顧婉不僅沒有制止那些流言,反而理所當然地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繳費處。
“去把阿宴的住院費交一下,走公司的賬。”
“他是被公司設施連累的,這也是你作爲行政技術總監該負的責任。”
讓我這個傷患,拖着可能骨折的腳,去給一個毫髮無傷的人繳費。
這是她給我的懲罰。
爲了大局,爲了避嫌,爲了她所謂的原則。
心臟深處最後那一絲虛妄的期待,隨着腳踝傳來的刺痛,徹底碎成了齏粉。
我沒有爭辯,也沒有流淚。
只是平靜地收回視線,自己用雙手撐着座椅扶手,一點點站了起來。
“好,我去交。”
聽到我妥協,顧婉的神色緩和了些。
“這就對了,大局爲重,晚點我再來看你。”
說罷,她扶着沈宴,頭也不回地走進了VIP特需病房。
我拖着那條廢腿,一步一挪地向繳費窗口走去。
走廊裏的冷風吹乾了我身上的冷汗,也吹散了這七年來的愚蠢。
路過急診護士站時,一個小護士看不過去,推了輛輪椅過來。
“這位先生,你腳腫成這樣不能再走了,快坐下。”
我剛坐上輪椅,顧婉的祕書趙蔓就匆匆跑了過來。
“江總,抱歉,沈助理說他頭暈想去樓上做個全腦CT,特需區那邊的輪椅壞了,顧總讓我把這個先推走。”
沒等我開口,趙蔓已經一把攥住了輪椅的把手。
“反正您在繳費處也是坐着,就當體恤下屬了。”
我看着被硬生生從身下抽走的輪椅,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趙蔓,是顧婉讓你來搶的嗎?”
趙蔓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回嘴。
“顧總說了,江總向來最顧全大局,肯定不會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