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雪越下越大,我在院子裏站了足足一個時辰。
寒氣順着殘破的鞋底直逼心脈。
顧言之端着熱茶從暖閣裏走出來,走到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極其輕蔑。
“你就是謝長宴?”
我低着頭,沒有看他。
“是。”
顧言之輕笑出聲,湊近壓低了聲音。
“我警告你,別做夢迴侯府享福,娘和秋兒絕不可能接納你。”
“她們好不容易纔從你當年背叛的陰影裏走出來,我絕不允許你再傷害她們。”
看着他這副護着她們的樣子,我心裏莫名有些發酸,但更多的是欣慰。
真好,她們現在有了一個全心全意對她們好的人。
“我知道。”
顧言之以爲我在敷衍,氣急敗壞地跟進了一步。
他故意猛地撞向我的肩膀。
我如今的身體哪裏受得住,直接摔倒在雪地裏。
右腿的骨口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冷汗直冒。
“你在幹甚麼?”
沈清秋的聲音從迴廊處傳來。
顧言之變臉極快,馬上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上前扯住沈清秋的袖子。
“秋兒,我只是看長宴哥哥穿得單薄,想問問他要不要添件衣服。”
“他自己沒站穩摔倒了,是不是對我有甚麼不滿?”
沈清秋的視線在顧言之和我之間轉了一圈。
她看着我狼狽地從雪地裏爬起來,眉頭微蹙。
“謝長宴,言之好心關心你,你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我撐着牆根艱難地站直身子,低着頭甚麼也沒說。
解釋沒有用,只會讓她們覺得我還在狡辯。
母親此時也走出了暖閣,她冷眼看着我。
“既然帶回來了,也不能在府裏白喫白喝。”
“把他安排去後院洗馬桶和髒衣,也算讓他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跪在地上,平靜地磕了個頭。
“多謝夫人收留。”
沈清秋看着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煩躁。
接下來的幾天,我被關在冰冷的後院。
每天雙手泡在刺骨的井水裏,洗着顧言之換下來的名貴錦緞。
手背上的凍瘡破了又結痂,鮮血經常染紅水盆。
傍晚,我正艱難地擰着一件厚重的外袍。
胃裏突然一陣翻滾,熟悉的絞痛感襲來。
我偏過頭,捂住嘴劇烈地咳了起來。
鮮血順着指縫滲出來,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我慌忙抓起一把雪,將血跡掩埋。
剛站起身,沈清秋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
她盯着我紅腫潰爛的雙手,目光復雜。
“怎麼,在長公主府嬌生慣養久了,連這點活都幹不了了?”
我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聲音乾澀。
“能幹。”
沈清秋往前逼近一步,手指不自然地捻了捻披風的繫帶。
“謝長宴,只要你低頭認個錯。”
“說你當年是貪圖富貴鬼迷心竅,求我原諒,我就給你換個輕快的差事。”
我看着她帶着一絲期盼的眼睛,心口一陣抽痛。
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認錯又有甚麼意義。
我低下頭,語氣毫無波瀾。
“奴才身份卑微,不敢髒了貴人的眼,後院挺好。”
沈清秋臉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冷酷。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