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酒店房間大得出奇,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運作聲。

我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華的市中心,但我所在的樓層太高,甚麼聲音都聽不到。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脫離程序已準備就緒,當前倒計時:四小時。】

四小時,夠用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鎖芯轉動,楚景硯探了半個身子進來。

看到我站在窗邊,他明顯嚇了一跳。

“晏白,你怎麼下牀了?”

他快步走過來,手裏還捏着我的永生花胸花。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親手用永生花一朵朵扎出來的。

“景硯,你拿我的胸花做甚麼?”

我看着他手裏的花,語氣很輕。

楚景硯的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地說:

“那個......慕辰在隔壁房間,情緒還是很差。”

“他看到這枚胸花很喜歡,說看着能讓他平靜下來。”

他試圖把花藏到身後。

“晏白,反正你的西裝還沒送回來,這花先借給慕辰拿着玩一會兒好不好?”

我靜靜地看着他。

楚景硯是被我從校園霸凌裏救出來的。

當年我爲了保護他,被人堵在巷子裏打斷了肋骨。

他曾紅着眼發誓,這輩子都會站在我這邊。

可自從認識了沈慕辰,他就變成了沈慕辰的保護傘。

“景硯,那是我的結婚胸花。”

我重複了一遍,沒有多餘的情緒。

“哎呀,你別這麼小氣嘛。”

楚景硯有些不耐煩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慕辰有抑鬱症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枚胸花而已,你今天可是要當新郎官的人,大度一點不行嗎?”

他甚至沒有等我回答,轉身就走。

“我先拿去給他了,等會兒再還你。”

房門再次被關上。

不到半小時,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沈清嵐。

她徑直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抽屜翻找。

“姐,你在找甚麼?”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她的動作。

沈清嵐動作不停,語氣理所當然:

“爸臨終前留給你的那塊定製腕錶呢?”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塊腕錶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你要它做甚麼?”

我攥緊了衣角。

沈清嵐終於找到了那個黑絲絨盒子。

她打開確認了一眼,合上蓋子揣進兜裏。

“慕辰今天非要看這塊表,說沒它就不肯吃藥。”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借他戴半天,等他情緒穩定了我再拿回來給你。”

我站起身,擋住了她的去路。

“姐,這是爸留給我的。你明知道它對我有多重要。”

沈清嵐皺起眉頭,眼神裏滿是責備。

“沈晏白,你能不能懂點事?”

“慕辰病成那樣,你一塊表都不肯借?你這個當哥哥的心是怎麼長的?”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讓我讓步了。

兩年前,我和沈慕辰在海邊散步,突遇漲潮。

我們同時被困在礁石上。

沈清嵐和蕭瑾瑜趕到時,救援繩只有一條。

我當時的絕症剛剛發作,連站都站不穩,臉色慘白。

而沈慕辰只是嚇得臉色發白,在旁邊小聲哀嚎。

她們毫不猶豫地把繩子扔給了沈慕辰。

“晏白,你堅持一下,慕辰害怕。”

那是沈清嵐留下的話。

等第二趟救援來時,冰冷的海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胸口。

我在病牀上躺了整整半個月。

“好。”

我鬆開手,退開半步。

“你拿走吧。”

沈清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次這麼痛快。

她神色緩和了些,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她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匆匆離開了房間。

腕錶被拿走的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絲對這個世界親情的期待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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