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男朋友有個原則:不幫任何人寫推薦信。

說是怕人情債,誰來都一樣。

我考研那年求他幫忙引薦他導師,他拒絕了。

說靠自己考上的才紮實,這是爲我好。

我沒考上。

差兩分,複試被刷。

我哭了一宿,他安慰我明年再來。

可三個月後,我在他師弟的朋友圈看到一張截圖。

他那個關係一般的學妹蘇遲,被破格錄取進了課題組。

推薦信上的署名,是他的筆跡。

我拿着手機問他,他沉默了十幾秒。

"她情況特殊,家裏出了變故,不幫一把過不去這個坎。"

我說我落榜那會兒,也過不去坎。

他笑着說:“那不一樣,你有我。”

我笑了一下,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空了一塊。

後來我才知道,蘇遲的家庭變故,是她爸不同意她留在這座城市。

而這座城市,住着他。

......

“你有我?”

我看着顧廷川那張永遠冷靜自持的臉,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顧廷川並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限量的百達翡麗。

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他覺得時間被浪費時的標準動作。

“林夏,別在這個時候鬧情緒。”

“今晚是國家級靶向藥項目的慶功宴,投資方都會在。”

“你穿得體面點,作爲家屬陪我出席,別讓人看笑話。”

他伸出手,替我理了理衣領。

動作輕柔,卻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我垂下眼,看着他修長乾淨的手指。

這雙手有極其嚴重的潔癖。

曾經我發着三十九度的高燒,只因爲晚到了實驗室五分鐘。

他就冷着臉把我關在門外。

說科研容不得半點遲到,這是他的規矩。

可現在,這雙手卻爲了留住一個學妹,親手打破了自己定下的鐵律。

“好。”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爲了他的雙標而爭辯。

只是平靜地轉過身,從衣櫃裏挑出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長裙。

晚上八點,洲際酒店頂層宴會廳。

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跟在顧廷川身後走進去時,課題組的人紛紛投來目光。

顧廷川是生物製藥圈最年輕的博導,前途無量。

而我,只是個考研失敗、目前在普通藥企做質檢員的落榜生。

“顧導,主桌這邊給您留了位置。”

項目經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顧廷川點點頭,徑直朝主桌走去。

我剛想跟上去,他卻突然停住腳步,轉身看着我。

“林夏,你去副桌坐。”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我愣在原地。

“爲甚麼?”

顧廷川面不改色,語氣理所當然。

“主桌坐的都是核心研發人員和資方。”

“你不在課題組,坐在這裏不合規矩,也插不上話。”

“去副桌和家屬們一起,這是爲你好,免得你尷尬。”

規矩。

又是規矩。

我僵硬地站在那裏,看着主桌上那一圈西裝革履的大佬。

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們相戀七年,我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在他人生最高光的時刻,他卻用一句“規矩”,把我趕到了最邊緣的角落。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時。

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身影,像一隻輕盈的蝴蝶,翩然落在了顧廷川右側的空位上。

是蘇遲。

她今天化了精緻的淡妝,笑靨如花。

“顧老師,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剛剛去給您拿瞭解酒藥。”

她把一盒進口解酒藥放在顧廷川手邊,極其自然地坐下。

顧廷川不僅沒有把她趕走。

反而拉開椅子,順勢讓她坐得更舒服些。

“不晚,時間剛剛好。”

他甚至破天荒地笑了笑。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着這一幕。

手指死死摳進掌心。

“顧廷川,蘇遲爲甚麼能坐在那裏?”

我聽見自己發緊的聲音。

全場安靜了一瞬。

顧廷川臉上的笑意收斂了,眼神冷下來。

“林夏,注意場合。”

“蘇遲是課題組新破格錄取的成員,她負責了部分數據整理。”

“她屬於核心團隊,坐在這裏完全符合規定。”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下屬。

“不要把你的個人情緒,帶到工作場合來。”

蘇遲似乎被嚇到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她慌忙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

“夏夏姐,你別生顧老師的氣。”

“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這個位置是留給你的,我這就走。”

她說着就要往外退。

卻被顧廷川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坐下。”

顧廷川的聲音沉得很低,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裏是項目慶功宴,按貢獻排座。”

“林夏,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進了冰窟。

按貢獻排座。

他是不是忘了,他這個項目最核心的那組受體數據。

是我當年熬了半個月的通宵,甚至因爲勞累過度引發急性胃穿孔。

才幫他從上萬個錯誤樣本里篩選出來的。

那時候他說,我的名字不需要出現在名單上。

因爲我們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他的。

可現在。

我的心血成了他登頂的階梯,而我卻連和他同桌喫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緊的手指。

“我沒鬧。”

“我這就去副桌。”

我轉過身,在一衆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中,走向了最偏僻的角落。

落座的那一瞬間,我看到蘇遲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水灑在了顧廷川價值不菲的西裝袖口上。

顧廷川有極度嚴重的潔癖,別人碰過的東西他寧願扔掉。

從前我不小心把咖啡滴在他的實驗記錄本上。

他罰我在零下五度的陽臺上站了半個小時,讓我記住“嚴謹”兩個字怎麼寫。

可現在。

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抽出紙巾,先替蘇遲擦乾了手背上的水漬。

“毛手毛腳的,沒燙到吧?”

聲音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

我坐在陰暗的角落裏,端起面前的一杯冷水,一飲而盡。

原來。

不愛的時候,連呼吸都是破壞規矩。

偏愛的時候,連打破規矩,都是一種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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