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三年，我的肚子一直沒動靜。
老公幫我頂住婆家的壓力，讓我放寬心，說是緣分沒到。
不婚主義的閨蜜卻偷偷跟我說她做試管成功懷上了。
"可能母愛來得太突然了吧，就想試試，沒想到一次就成了。"
我替她張羅葉酸和孕婦枕，順便問了她做試管的醫院。
想着自己也偷偷去試試，給老公一個驚喜。
護士調出我老公的名字，問我：
"陳先生冷凍的精子已經取用過一次了，是沒成功嗎？要不要再約一次？"
我站在掛號大廳，手腳冰涼。
他從沒告訴我，他去凍過精子。
更沒告訴我，有人已經用過一次。
我不記得自己怎麼到的家門口。
鑰匙還沒插進鎖孔，就聽見閨蜜的聲音從客廳裏飄出來。
"你到底甚麼時候跟她攤牌？拖到孩子生出來嗎？"
老公壓低了嗓子：
"你瘋了？提甚麼試管！她要是查出我是弱精症，還怎麼好意思讓她淨身出戶？"
閨蜜冷笑一聲：
"我就是故意的。我不逼你一把，我們永遠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門縫裏，老公沉默了很久，說了句：
"再給我一個月，錢到手就離。"
我收回鑰匙，輕輕退了兩步。
三年了，原來他替我擋的不是壓力。
是真相。
......
“你趕緊走吧，她快買菜回來了。”
陳宇川低沉的聲音隔着門板透出來，帶着一絲催促。
緊接着是林曉曉嬌嗔的冷哼：
“怕甚麼？她就算現在回來，我也能說我是來看她的。她那個蠢腦子，只會感激我。”
我站在樓道昏暗的死角里，手腳冰涼得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門鎖傳來扭動的清脆聲響。
防盜門被推開一條縫，陳宇川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看了一眼。
確認走廊沒人後，他纔將林曉曉拉了出來。
他低頭，在林曉曉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纏綿的吻。
“回去路上小心點，你現在肚子裏可是我的心肝寶貝。”
林曉曉順勢勾住他的脖子，聲音甜膩得發膩：
“那你動作快點，我可不想我們的孩子以後出生在出租屋裏。程寧名下那套學區房，你到底弄沒弄到手？”
陳宇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放心吧，我已經找藉口讓她辦抵押了。等錢一套出來，我就讓她滾蛋。”
“這三年她連個蛋都下不出來，真以爲自己多金貴呢。”
我躲在半層樓梯的拐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心臟像是被人扔進了絞肉機，痛得血肉模糊。
他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在我的家門口，規劃着如何榨乾我的最後一滴血。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林曉曉踩着平底鞋，扭着腰走了進去。
陳宇川站在門口，目送電梯下行，這才轉身回了屋，順手虛掩上了門。
我在陰暗的樓梯間裏站了很久。
久到手裏拎着的活魚都不再掙扎了。
我才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放輕腳步走上樓，故意在門口弄出很大的動靜。
然後推開門，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笑臉：
“老公，我回來了。”
陳宇川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聽到我的聲音，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
他極其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塑料袋，眉頭微皺，語氣裏滿是責怪：
“怎麼買這麼多東西？也不打個電話讓我去接你，累壞了吧？”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被他這副體貼入微的模樣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我看着他那張溫潤儒雅的臉，只覺得一陣令人作嘔的虛僞。
我避開他伸過來想牽我的手，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
“還好，遇到超市打折就多買了點。”
冰冷的水流沖刷着我的指尖。
我看着鏡子裏陳宇川的背影，他正低頭把買來的菜一樣樣放進冰箱。
那件我親自給他挑的居家服上，還殘留着一根林曉曉的栗色長卷發。
“今天去醫院複查了嗎？醫生怎麼說？”
陳宇川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語氣彷彿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着他。
“沒去複查。我去了一趟生殖中心。”
陳宇川放雞蛋的手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去生殖中心幹甚麼？不是說了不着急嗎？孩子的事看緣分。”
他走到我面前，溫柔地將我耳邊的碎髮別到腦後。
“寧寧，我不希望你因爲婆家那些話有壓力。生不出就不生，有你就夠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這三年，爲了懷上一個孩子，我喝了無數碗苦得發澀的中藥。
爲了促排卵，我的肚皮上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青一塊紫一塊。
每次我疼得掉眼淚，他都是這樣抱着我。
深情款款地說，別逼自己，沒關係的。
原來，他不是心疼我。
他是怕我查出他有弱精症。
他是怕他不能生育的祕密被揭穿，影響他在這段婚姻裏高高在上的主導權。
我垂下眼，將手心裏的冷汗在圍裙上蹭了蹭，輕聲開口：
“曉曉說她做試管成功了。”
“我就想着，要不我們也去查查，也許試管能行呢？”
陳宇川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攬過我的肩膀，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嚴厲：
“寧寧，試管多受罪你不知道嗎？我怎麼捨得讓你去受那種苦？”
“再說了，林曉曉她是不婚主義，她搞那一套是她自己的事，我們好好的夫妻，沒必要受那個罪。”
他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每一個字都在替我着想。
如果是過去，我恐怕早就撲進他懷裏，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但我現在只覺得毛骨悚然。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可是我去醫院的時候，護士說你......”
陳宇川按在我肩膀上的手瞬間收緊，力道大得捏痛了我。
“護士說甚麼？”他死死盯着我，聲音緊繃。
我看着他緊張到微微發白的指關節，突然笑了笑。
“護士說你這幾年都沒去體檢過，建議你也去做個全面檢查。”
陳宇川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鬆開手，不自然地乾笑了兩聲：
“我身體好着呢，不用查。你就是太緊張了。”
“好了，你去看會兒電視，我去做飯。”
他轉身快步走進廚房，像是在逃離甚麼。
我站在原地，看着廚房裏他忙碌的背影，心底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灰飛煙滅。
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曉曉發來的微信。
【寧寧，我今天去建檔啦！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哦。】
【真希望能生個像你老公那麼溫柔體貼的人。】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
像陳宇川一樣溫柔體貼？
是啊，連她的孩子，都是陳宇川的種。
我面無表情地打字回覆：
【一定會的。他一定會是個特別“孝順”的好孩子。】
放下手機，我轉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廚房門。
陳宇川，林曉曉。
你們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