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公七十大壽的宴席上，他用柺杖指着座位上的一個男孩。
說這是我老公程遠在外面的私生子，叫程晏。
公公當衆宣佈。
"從今天起，家裏的產業他佔大頭。"
全場安靜了兩秒，我也愣住了。
婚後這六年，整個華中地區的物流網絡都是我替程家拿下的。
婆婆握住我的手。
"秀蘭啊，你也別多想。"
"你嫁進來這麼多年，沒個一兒半女，這家遲早得有人接。"
丈夫程遠也過來安撫我。
"你手裏那些股份，勻三成給晏晏。"
"他也是我的孩子，剛回來，甚麼都沒有。"
小叔子在旁邊幫腔。
"對啊嫂子你又不缺錢，分點出來又怎麼樣？"
親戚紛紛起鬨，勸我大度，爲全家着想。
我把手從程遠掌心裏抽出來。
程家賬上每年三個億的流水，每一筆都是從我孃家的供應鏈裏過的。
我抬頭看着公公。
"爸，我沒意見。"
"但您讓法務看看那份對賭協議。"
"我撤資的話，程家的物流牌照，三天內就失效。"
......
“賀清商，你在長輩的壽宴上發甚麼瘋？”
程遠壓低聲音警告我。
他眉頭緊鎖，眼神裏全是荒謬和不耐煩。
我叫賀清商。
但在程家，婆婆爲了壓我的銳氣，非要按他們鄉下的規矩喚我秀蘭。
說這名字賤，好生養，能壓住我身上的商賈銅臭。
我沒理會他的怒火，只是冷冷看着公公手裏的柺杖。
“我沒發瘋，法務就在隔壁桌，讓他現在就去查。”
全場鴉雀無聲。
剛纔還勸我大度的親戚們面面相覷。
公公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用力杵了一下柺杖。
“反了你了。”
“我程家還沒輪到一個女人來當家做主。”
婆婆立刻鬆開我的手，變了臉色。
“秀蘭，你這是幹甚麼。”
“大喜的日子，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們程家哪裏對不起你，喫穿用度哪樣短了你的。”
“你自己肚子不爭氣，現在遠兒有了後，你不感恩戴德，還拿撤資來威脅長輩？”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
當年程家資金鍊斷裂，是我用賀家的名義給他們做了擔保。
現在程家穩了，他們嫌我不下蛋了。
“感恩戴德？”
我扯了扯嘴角。
“華中八十個倉儲中心，是我熬出三次胃出血談下來的。”
“現在你要分給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
“還讓我感恩戴德？”
話音剛落，側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白色真絲連衣裙的女人牽着剛纔那個小男孩走了進來。
林楚喬。
程遠的大學初戀。
她眼眶微紅，肩膀瑟縮了一下，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清商姐，你別生氣。”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帶晏晏回來認祖歸宗的。”
“如果我的存在讓你這麼難受，我馬上帶晏晏走。”
她說着就要轉身。
程遠立刻甩開我，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你走甚麼。”
“這是你和晏晏的家，該走的是那些容不下人的。”
程遠轉過頭，眼神像淬了冰。
“賀清商，你鬧夠了沒有。”
“楚喬一個人帶孩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根本不知道。”
“你錦衣玉食，要風得風，分一點股份給晏晏怎麼了。”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我程遠的親生骨肉在外面討飯嗎。”
我看着他緊緊握着林楚喬的手。
那隻手半小時前還在幫我理頭髮，說今天要給我切第一塊蛋糕。
“你心疼他，那是你的事。”
我語氣平靜。
“用我的錢，養你的私生子，不行。”
小叔子程牧在旁邊冷笑一聲。
“嫂子，你這話就難聽了。”
“甚麼叫你的錢，結了婚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你孃家的供應鏈能有今天，還不是靠着我們程家的物流渠道在鋪貨。”
“你真以爲離了程家，你們賀家能自己玩得轉？”
親戚們又開始竊竊私語，紛紛附和。
“就是啊，女人心胸這麼狹隘，怎麼做大事。”
“程遠真是脾氣好，換作別家，早把這種不生蛋的母雞趕出去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耳光，當衆抽在我的臉上。
林楚喬低着頭，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牽着程晏走到公公面前。
“爺爺，晏晏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磕了個頭。
公公頓時笑逐顏開，把柺杖丟給傭人，親自彎腰把孩子抱了起來。
“好孫子，這纔是我們程家的種。”
婆婆也湊過去，摸着林楚喬的手背。
“楚喬啊，這些年委屈你了。”
“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誰也別想欺負你們母子。”
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我站在這張巨大的圓桌旁，成了最格格不入的那個外人。
程遠轉過身看着我，眼神居高臨下。
“清商，我不管你今天在抽甚麼風。”
“股份的事，我已經讓法務擬好協議了。”
“明天上午，你來公司把字簽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不籤呢。”
程遠冷笑一聲。
“你可以試試。”
“如果你不簽字，下個月賀家那批價值兩億的生鮮，就會因爲‘天氣原因’爛在程家的冷庫裏。”
“賀清商，別逼我把事情做絕。”
他竟然拿我孃家的生意來威脅我。
我死死盯着程遠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六年的夫妻情分，比不上林楚喬的一滴眼淚。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好，程遠。”
“明天上午，我在公司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