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以商戶之女的身份嫁給新科狀元林硯書後，日子清貧卻安穩。
可入京第二年，他身旁多了一位盛妝女子。
"這是御史大夫的孫女裴蘭亭，她仰慕我才學已久。"
裴蘭亭一進門便蹙了蹙眉：
"林郎，你這宅子也太寒酸了。傳出去我裴家的臉面往哪擱？"
林硯書賠笑應承，然後轉身對我說：
"御史大夫門生遍天下，我若得了裴家助力，十年內可望封疆。"
"你是商戶女，這個身份終究上不得檯面。”
裴蘭亭翻看着我陪嫁僅剩的一對銀鐲子，不屑地放下：
"這點家底也好意思稱嫁妝？窮酸。"
我看着那對銀鐲，那是母后薨逝前留給我的唯一一件素物。
我心中忽然覺得好笑。
殿試那日的考題，是皇兄親擬。
而那道策論題，是我在御書房替皇兄擬旨時隨口建議的方向。
真以爲攀上個御史大夫就能平步青雲？
我倒要看看，今夜本宮回宮後擬的第一道聖旨，你林硯書接不接得住！
......
我倒要看看，今夜本宮回宮後擬的第一道聖旨。
你林硯書，到底接不接得住！
“林疏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一聲極不耐煩的怒吼，硬生生打斷了我的思緒。
林硯書猛地一巴掌拍在殘破的木桌上。
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盞噹啷作響。
他那張往日裏對我溫文爾雅的臉，此刻擰成了一團。
“蘭亭在跟你商議正事，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做給誰看？”
我抬起眼皮。
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我供養了三年的男人。
當初他科考落榜，在破廟裏餓得快嚥氣的時候。
可不是這副趾高氣揚的嘴臉。
“商議正事？”
我輕笑了一聲，目光慢悠悠地轉向站在他身旁的裴蘭亭。
“商議甚麼？商議怎麼讓我這個正妻，把位置騰出來給她這個御史千金？”
裴蘭亭聞言，立刻像一朵受了驚嚇的小白花。
柔弱無骨地往林硯書懷裏靠了靠。
“姐姐，你誤會了......”
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透着十二分的委屈。
“我知你陪林郎吃了不少苦。”
“我堂堂御史府的嫡女，原本是不可能給人家做小的。”
“可我實在是仰慕林郎的驚世才華。”
“爲了他，我寧願受盡天下人的白眼，哪怕是個平妻，我也認了。”
她說着，還極其深情地抬頭看了一眼林硯書。
“只要姐姐能容下我，以後這宅子翻修的錢，我全出了。”
“絕不會讓姐姐再過這種捉襟見肘的苦日子。”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茶藝，這演技。
不給她頒個大楚朝最佳女演員的獎，簡直是埋沒了人才。
幾句話，不僅凸顯了自己下嫁的委屈。
還順帶踩了一腳我這破宅子。
最絕的是，還把逼宮奪位，說成了是在接濟我。
我直呼內行。
林硯書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他心肝寶貝似的握住裴蘭亭的手，彷彿握着稀世珍寶。
“蘭亭，你太委屈自己了。”
“你這般高潔傲岸的女子，怎麼能受這種屈辱？”
說完，他猛地轉過頭，像看仇人一樣死死盯着我。
眼神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林疏月，你聽聽蘭亭說的話！”
“她貴爲千金，都不嫌棄我出身貧寒，甚至願意降尊降貴！”
“你一個渾身銅臭味的商戶女，有甚麼資格霸佔着正妻的位置不放？”
我坐在椅子上，連挪都沒挪一下。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所以呢？”
我語氣極其平淡。
“林狀元的意思是，要寵妾滅妻？”
“甚麼叫寵妾滅妻！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林硯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我是爲了大局着想！”
“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
“你懂甚麼是朝堂謀略嗎？你懂甚麼是人情世故嗎？”
“你除了會算那幾兩碎銀子，你還能幫我甚麼？”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彷彿他出軌不僅合理，還是爲了全人類的進步。
“裴老太傅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我只要成了裴家的女婿，就能平步青雲！”
“將來我封侯拜相，你也能跟着沾光，做個誥命夫人！”
“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你這個做商人的，難道還算不明白這筆賬？”
我被他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強盜邏輯徹底震撼了。
喫軟飯能喫得這麼清新脫俗。
靠女人上位還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這臉皮厚度，大楚朝的城牆加起來都不如他。
“既然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那杯劣質粗茶，抿了一口。
“那你直接休了我，八抬大轎去娶她做正妻不就行了？”
“何必在這裏跟我扯甚麼平妻？”
林硯書被我噎了一下，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哪裏是不想休我？
他是怕背上一個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罵名！
畢竟他現在剛中狀元，正是風頭無兩的時候。
要是傳出他爲了攀附權貴休了糟糠之妻。
御史臺那些言官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林疏月，你別給臉不要臉！”
林硯書惱羞成怒，猛地跨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讓你做平妻，是看在你過去三年替我洗衣做飯的份上，給你留個體面！”
“你要是再不知好歹，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出林家！”
裴蘭亭見狀，趕緊拉住林硯書的胳膊。
做出一副大度識大體的模樣。
“林郎，你別怪姐姐。”
“姐姐出身商賈，眼界自然窄了些，不懂這些朝堂上的利害關係也是正常的。”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裏閃爍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姐姐，你若實在覺得委屈。”
“不如這樣，以後這後宅的管家權交給我。”
“你甚麼都不用做，只需安分守己地待在後院，每個月我多給你二兩銀子的月例。”
“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