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資助他從山村讀到醫學博士，花了整整十二年。
他主動追我時說："這輩子，我都會在你身邊。"
如今我確診骨髓癌晚期，全球唯一能做這臺手術的人，是他。
他看完我的病理報告，轉手遞給了他的青梅。
"幫我推掉，就說檔期排不開。"
我打電話求他，他掛斷。
我託朋友轉告，他拉黑。
第三次，我親自去了他的診室門口。
等了七個小時，出來的是他青梅。
她拍了拍我肩膀，像施捨一樣笑：
"南星姐，你也別怪江屹哥哥了。"
"他說了，別裝病了。"
"當年如果不是你用恩情脅迫他跟你結婚，他也不至於過得這麼不快樂。"
我愣在原地。
他從她身後探出頭，看我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個討債的。
我想起十八歲那年，他穿着我買的第一雙白球鞋，站在錄取通知書前紅着眼眶喊姐。
原來那些，都是他覺得屈辱的開始。
......
“南星姐，你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
刺鼻的消毒水味湧入鼻腔。
我睜開重若千鈞的眼皮。
宋清歡正站在我的病牀前。
她手裏把玩着我那個已經見底的止痛泵。
臉上帶着漫不經心的笑。
“連暈倒這種戲碼都用上了，明璟剛纔差點就信了。”
她俯下身。
聲音壓得很低。
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可惜啊，我隨便找了個藉口，他連看都沒來看你一眼。”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成千上萬只螞蟻啃噬。
骨髓癌晚期的劇痛。
讓我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我死死盯着她。
試圖伸手去奪那個止痛泵。
手腕卻被她一把按住。
“別急啊南星姐。”
宋清歡笑得惡劣：
“你這藥水反正也是葡萄糖裝的，按了有甚麼用？”
“還給我......”
我咬着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粗砂。
“宋清歡，那是我的......”
“你的？”
她嗤笑一聲。
直接當着我的面。
將止痛泵的管子一把拔了下來。
針頭扯破了我的手背。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嘶！”
我痛得蜷縮起身體。
她卻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張紙巾。
擦了擦手：
“南星姐，別怪我沒提醒你。
“明璟最討厭別人騙他。
“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他做手術，只會讓他更噁心你。”
我死死咬着發白的嘴脣。
冷汗順着額頭砸在枕頭上。
噁心？
我相伴了十二年的丈夫。
我傾盡所有供出來的醫學天才。
現在連我快死了。
都覺得我是在騙他。
“你們在幹甚麼？”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顧明璟穿着白大褂站在門口。
眉頭緊緊皺着。
宋清歡的臉色瞬間一變。
眼眶立刻就紅了。
她慌亂地退後兩步，捂着自己的手腕：
“明璟，你別怪南星姐......
“是我不好。
“我想幫她換藥，她可能覺得我搶了你的位置，一生氣就......”
她故意露出手腕上剛纔擦紅的一小片皮膚。
顧明璟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
一把推開還在痙攣的我。
緊張地拉起宋清歡的手：
“疼不疼？”
宋清歡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不疼的，明璟你別生南星姐的氣，她也是太想見你了。”
顧明璟深吸了一口氣。
轉過頭。
那雙曾經滿是溫情的眼睛。
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陸南星，你鬧夠了沒有？”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手背上的血滴落在純白的牀單上。
刺眼至極。
“我沒鬧......”
我看着他：
“明璟，我真的病了。
“骨髓癌。
“我的骨頭每天都在疼......”
“夠了！”
他厲聲打斷我。
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陸南星，你爲了讓我回心轉意，連骨髓癌這種謊眼都編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全院的醫生都很忙！
“你佔着一張牀位，就是在浪費醫療資源！”
我愣住了。
看着他絕情的臉龐。
心口那一陣一陣的鈍痛。
甚至蓋過了骨頭裏的折磨。
“你覺得我是在騙你？”
我笑了。
笑得滿嘴都是苦澀的血腥味。
“顧明璟。
“我的病理報告，你哪怕認真看一眼......”
“我看過了！”
顧明璟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
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眼角。
“輕度貧血，腸胃紊亂！
“陸南星，這就是你所謂的骨髓癌晚期？
“買通外面的私人診所做這種假報告，你好意思拿到我面前來！”
我僵硬地垂下視線。
看着散落在被子上的那份報告。
上面的名字是我的。
可是數據，全都是僞造的正常指標。
我猛地抬起頭。
死死看向躲在顧明璟身後的宋清歡。
她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無聲地用口型對我說：
活該。
“怎麼，沒話說了？”
顧明璟冷笑一聲：
“陸南星，你以前只是控制慾強，現在竟然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裝死。
“我就必須像一條狗一樣，搖着尾巴回到你身邊？”
我呼吸一滯。
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說甚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難道不是嗎？
“當年你仗着資助過我，逼我跟你結婚。
“這十二年，你用恩情把我捆得死死的。
“我連跟朋友喫頓飯都要向你報備！
“陸南星，我受夠了！”
我的拳頭死死攥緊。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裏。
當年。
明明是他紅着臉。
拿着大學錄取通知書跑到我面前。
墊起腳尖親吻我的額頭。
說他這輩子非我不娶。
如今。
所有的深情都成了他口中的脅迫。
所有的付出都成了捆綁。
我閉上眼。
強嚥下喉頭翻湧的鮮血：
“如果我說，我只剩三個月了呢？”
顧明璟冷笑了一聲。
拉起宋清歡的手轉身就走：
“那你最好死得乾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