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婚前夜,我的貼身香囊被人從閨房盜走,次日出現在京城浪蕩子的牀榻上。

父親當着滿堂賓客的面,將我逐出族譜。

未婚夫裴硯書連退婚書都懶得送,直接改娶了我的庶妹岑月蓉:

"這般不知檢點,怎配入我裴家門楣。"

我流落鄉野,憑一手醫術開了間小醫館,日子倒也清淨。

六年後,裴硯書下鄉查案遭遇刺S,被熱心的村民抬進了我家醫館。

他醒來後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打量着四周簡陋的泥牆,眼底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憐憫。

“離開了侯府,你竟淪落到住在這種連豬圈都不如的地方?”

“月蓉素來寬厚,你若肯隨我回京,我便收你做個暖牀丫鬟,總比在此處......”

他話沒說完,我拿銀針的手頓了頓。

"裴大人眼疾幾年了?"

"甚麼?"

我抬手攏了攏髮髻上的碧玉簪。

"婦人髮髻都認不出,我怕你連回京的路都找不着。"

......

裴硯書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擰得更緊。

“岑知鳶,六年不見,你這嘴皮子倒是越發凌厲了。”

他撐着半坐起身,扯動了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真以爲盤個婦人髮髻,就能掩蓋你名聲盡毀的事實?”

他環顧着四周斑駁的泥牆。

“你若是真嫁了人,你那個所謂的鄉野夫君呢?怎麼不見他出來迎客?”

“我夫君出門辦事去了,與你何干?”

我端起桌上的藥碗,重重放在牀頭的缺角木桌上,藥汁濺出幾滴。

“喝了這碗藥,結清診金,趁早滾出我的醫館。”

裴硯書不僅沒生氣,反而眼底的憐憫更深了。

“知鳶,你還要跟我欲擒故縱到甚麼時候?”

“你知不知道,你在這種窮鄉僻壤說自己嫁了人,只會讓我覺得你可憐。”

“你當初若是肯低個頭,認個錯,哪怕做個妾,我裴家也不是容不下你。”

我聽着這番言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裴硯書,你腦子裏裝的是泔水嗎?”

“我岑知鳶清清白白,憑甚麼要給你做妾?你當你是金元寶,人人都得巴着你?”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放肆。”

一道嬌柔卻帶着尖銳的女聲從醫館門外傳來。

醫館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推開,幾個穿着粗布衣裳的護衛簇擁着一名盛裝打扮的婦人走了進來。

她捏着一塊繡着蘭花的帕子,掩着口鼻,滿臉嫌惡地踩着地上的水窪。

正是我的好妹妹,如今的平江侯夫人,岑月蓉。

“姐姐,六年不見,你怎的還是這般粗鄙無禮,衝撞了侯爺,你擔當得起嗎?”

岑月蓉走到牀前,心疼地握住裴硯書的手。

“夫君,你遇刺怎麼也不發信號,可急死月蓉了。”

裴硯書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瞬間溫和下來。

“無礙,不過是些皮外傷,倒是委屈你親自跑到這污糟地方來。”

我冷眼看着這對男女在我面前上演深情戲碼。

“既然侯夫人來了,就把診金結一下吧。止血散一兩銀子,拔箭半兩,一共一兩半,概不賒賬。”

岑月蓉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捂着嘴笑了起來。

“一兩半?姐姐,你掉進錢眼兒裏了嗎?這點破藥也敢要一兩半,你這是訛詐當朝命官。”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岑月蓉冷哼一聲,從袖中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隨手扔在地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當是賞你的。”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粗糙的麻布衣裳。

“畢竟姐姐流落至此,聽說還跟不知哪裏來的野男人混在一起,想必日子過得十分拮据。”

銀子在泥土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我沒有動。

裴硯書看着我,“知鳶,月蓉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你這所謂的醫館,一年也賺不到十兩銀子。何必爲了那點可憐的自尊死撐着。”

“我說了,我只要我該拿的診金。”

我一腳將那錠銀子踢出門外。

“帶着你們的臭錢,滾出去。”

裴硯書臉色一沉。

“岑知鳶,你別給臉不要臉。月蓉念在姐妹一場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你倒是蹬鼻子上臉了。”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話,你這破醫館立刻就會被夷爲平地。”

“那你下令試試看。”我抓起桌上的搗藥杵。

岑月蓉往裴硯書懷裏縮了縮。

“夫君,你看姐姐,還是像當年一樣脾氣暴躁,動不動就要打人。難怪當年會做出那等傷風敗俗的事情來。”

裴硯書將她護在懷裏,看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不可救藥的囚徒。

“你當年偷情被當場抓獲,被逐出家門,如今不僅不知悔改,反而越發粗野。”

“月蓉說得對,你這種女人,只配在這種泥濘裏度過餘生。”

“偷情?”我冷笑出聲。

“當年我的香囊爲何會出現在陸景川的牀上,你們心裏沒數嗎?”

“那陸景川可是親口承認,是你耐不住寂寞主動勾引他的。”裴硯書厭惡地皺眉。

“你還敢狡辯。”

“我有沒有狡辯,老天爺看着呢。”

我指着門外,“現在,立刻從我的地方滾出去。”

裴硯書冷冷地看着我。

“你以爲我願意待在你這豬圈裏?若不是刺客封鎖了出村的道路,我半刻都不會多留。”

“既然走不了,就閉上你的嘴。”

我轉過身,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去整理藥櫃。

岑月蓉看着我的背影,眼底劃過一絲陰狠。

“夫君,姐姐一個人在這裏孤苦伶仃的,還不知道跟甚麼樣下賤的男人結了親,真是可憐。”

“要不,我們把她帶回京城吧,就算在府裏倒夜香,也比在這裏餓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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