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全京城出了名的擺爛千金,不爭不搶,人淡如菊。
十歲那年,我遇上人販子,嫌逃跑太累,直接原地躺下。
要不是爹孃趕來及時,我早已被裝進麻袋帶走。
從那以後府裏有條鐵律:
遇到危險別讓大小姐跑,直接連人扛走。
偏偏我嫁入東宮後,遇到了一個鬥志滿滿的太子側妃。
她每天不是在宮鬥,就是在去宮斗的路上。
今日在我燕窩裏下巴豆,明日在我鞋底抹頭油,我懶得計較。
因爲拉肚子和摔跤都能讓我名正言順地躺在牀上閉門不出。
直到那天,她在荷花池邊攔住我。
“殿下昨夜又去你那,爲何總和我搶?”
說罷她拽住我衣袖,當着太子與衆人的面倒向池塘,喊着:
“姐姐,你何苦爲難我?”
看着她污衊我,我內心毫無波瀾。
直接張開雙臂,順着她拉扯的力道,跌入池塘。
她在水裏瘋狂撲騰掙扎,試圖浮出水面。
我則雙手合十,神色安詳地閉眼,順其自然往水底沉。
“妹妹別怕,黃泉路上我們一起作伴。”
......
“快撈人!太子妃沉底了!”
我的陪嫁丫鬟小桃趴在池塘邊,哭得嗓子都劈了。
“快點啊!我家小姐連個水泡都沒冒!救命啊!”
我閉着眼,感受着冰涼的池水灌進耳朵和鼻腔。
說實話,這水底下挺安靜的。
比起岸上秦芷柔那日復一日嘰嘰喳喳的宮鬥發言,這裏簡直是個人間仙境。
我甚至在想,要是能就這麼睡個午覺也不錯。
反正逃生這種事太費體力,我懶得掙扎。
可惜,小桃喊得太大聲了。
幾隻強壯的手臂抓着我的衣領,硬生生把我從水底的爛泥裏拔了出來。
嘩啦一聲,我破水而出。
“砰。”
我被侍衛像丟麻袋一樣,扔在岸邊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
我沒忍住,吐出一口帶着淤泥腥味的水,渾身像散了架一樣軟綿綿地癱在地上。
真累啊,連喘氣都覺得費勁。
“殿下!”
不遠處,秦芷柔的哭腔比剛纔落水前還要柔弱三分,彷彿那個主動拽人下水的是我一樣。
“殿下,姐姐她是不是生柔兒的氣了......”
她靠在一個寬厚的胸膛裏,渾身溼透,瑟瑟發抖。
我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
我的夫君,當朝太子蕭桉,正用他那件名貴的雪狐大氅將秦芷柔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動作輕柔極了,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寶。
“別怕,孤在這裏。”
蕭桉溫和地拍着她的後背,聲音溫潤如玉。
安撫完秦芷柔,他才轉過頭看向我。
沒有大氅,沒有攙扶。
他甚至沒有走近一步,只是站在原地,用那種悲憫又無奈的眼神看着我。
“鈺書,你身爲正妃,何必用這種自戕的法子來嚇唬柔兒?”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沒有一絲嚴厲的苛責,溫和得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
“你若是對孤有怨氣,大可直言,何苦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還要拉着柔兒受驚?”
我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頭頂刺眼的陽光。
連一句爭辯的話都懶得說。
解釋太累了。
難道我要告訴他,是他的好側妃自己拽着我跳下來的?
他肯定會說:“柔兒柔弱不能自理,怎會有力氣拽你?”
這種對話在過去的一年裏發生了無數次,我已經膩了。
“小姐!”
小桃撲過來,一邊哭一邊脫下自己的外褂蓋在我身上。
“殿下!您沒看見是側妃娘娘拉着我家小姐跳下去的嗎!我家小姐根本沒動啊!”
小桃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
蕭桉眉頭微蹙,眼神依舊溫和,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是鈺書身邊的人,孤不罰你,但你要懂得尊卑。”
秦芷柔從大氅裏探出蒼白的小臉,眼圈通紅。
“殿下,不要怪小桃姑娘。是柔兒不好,柔兒站得離姐姐太近了,姐姐一抬手,柔兒沒站穩才......”
她咳嗽了兩聲,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姐姐若是不喜妹妹,妹妹搬出東宮便是,絕不敢礙姐姐的眼。”
她甚至微微俯身,朝着我的方向行了個禮。
態度恭順,挑不出一絲毛病。
蕭桉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心疼。
他將秦芷柔摟得更緊了些。
“柔兒,你說甚麼傻話。東宮是你的家,你哪也不用去。”
隨後,他看着地上的我,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潤。
“鈺書,你今日落水受了驚,但也確實行事莽撞。”
“這一個月的東宮對牌,你就先交給柔兒代管吧。你回院子裏好好禁足,靜養幾日,也反省一下自己。”
他沒有罵我一句,也沒有動我一根指頭。
但他剝奪了我的管家權,當着所有下人的面,把我的臉面踩在腳底。
“殿下!您怎麼能這樣偏心!”
小桃急得大喊。
“無礙。”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但極其平靜。
“對牌在小桃枕頭底下的盒子裏,側妃想管賬,儘管去拿。”
我閉上眼,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小桃,我困了。把我扛回去睡覺。”
蕭桉看着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溫和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挫敗。
“宋鈺書,你總是這樣。”
他嘆息着搖了搖頭,彷彿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頑石。
“罷了,孤送柔兒回去喝薑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打橫抱起秦芷柔,在一羣宮人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小桃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小姐,您爲甚麼不解釋啊......明明是她害您......”
我打了個哈欠,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小桃。”
我閉着眼睛說。
“跟裝睡的人講道理,不如自己真睡一覺。”
“快點,我衣服都溼透了,重死了,扛我回去。”
小桃抹了一把眼淚,叫來兩個粗使婆子,像抬轎子一樣把我擡回了寢殿。
一進門,我就倒在牀上,裹緊了被子。
禁足?剝奪管家權?
太好了。
終於不用每天早上聽那些管事嬤嬤報賬了。
我把頭埋進枕頭裏,沉沉地睡了過去。
至於蕭桉和秦芷柔。
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吧,反正我懶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