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所有的太醫都認爲尚書府千金活不過二十歲。
因爲我患有極其嚴重的心悸之症,一旦受到過度驚嚇,就會當場暈厥。
身體會進入不受控制的“暴走防禦模式”。
十二歲那年,家裏進賊,拿刀抵着我的脖子喊搶劫。
我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那賊已經被我砸斷了四肢,正抱着捕快的腿哭着求坐牢。
從此,尚書府裏再也沒人敢對我大聲說話。
直到我被指婚給素未謀面的鎮北侯。
聽說侯爺有個嬌養的童養媳,因嫉妒成性,
最愛用毒蛇和死老鼠恐嚇新入府的丫鬟。
嫁過去的第一天,我剛掀開蓋頭,一條冰涼的活蛇就被扔到了我的腿上。
童養媳站在門口,捂嘴嬌笑:“姐姐別怕,只是跟你開個小玩......”
“笑”字還沒出口,我已經乾脆利落地翻了個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鎮北侯趕回主院。
他震驚地看着斷成兩截的毒蛇,以及如倒垂楊柳般死死卡在樹杈上、正在翻白眼的童養媳,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晚月!”
一聲淒厲的怒喝劈開侯府主院的夜色。
鎮北侯陸驚珩帶着一陣裹挾着血腥氣的寒風衝了進來。
他的腳步猛地釘死在青石板上,死死盯着院子裏那棵百年老槐樹。
樹杈上,他的嬌養童養媳林晚月像一條破布麻袋,直挺挺地倒掛着。
她正翻着白眼,左腿骨折成了一個令人牙酸的詭異角度。
樹根處,一條被徒手撕成兩截的毒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你這毒婦!竟敢傷她!”
陸驚珩目眥欲裂,拔出腰間長劍就朝我劈來。
我此刻正閉着眼,安安靜靜地站在樹下。
是的,我還處於“暴走防禦模式”。
在這個狀態下,我沒有任何主觀意識,只有純粹到極致的防禦本能。
當那冰冷的劍鋒距離我的鼻尖只有半寸時。
我動了。
沒有睜眼,沒有閃避,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出去。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堂堂大梁戰神、武功蓋世的鎮北侯,連人帶劍橫飛出去兩丈遠。
他重重地砸在院子裏的假山石上,碎石滾落一地。
“噗——”
陸驚珩噴出一大口鮮血,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整個主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侯府的府兵們舉着火把衝進來,拔刀的手都在抖。
我的陪嫁丫鬟小雪一步跨上前,死死擋在我面前。
“別過來!”
她急得大哭,“我家小姐犯病了!你們誰敢靠近,被打死概不負責!”
府兵們面面相覷,齊刷刷看向地上的侯爺。
陸驚珩捂着胸口,咬牙切齒地低吼:“拿下!給本侯拿下這個妖女!”
三個膽大的府兵仗着人多,舉着刀撲了上來。
我依舊閉着眼。
抬腿,橫掃,下劈。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三個身高八尺的壯漢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被踹飛上了主院的屋頂。
瓦片碎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脆。
陸驚珩終於意識到,自己遇到硬茬了。
他死死盯着閉眼站在原地、彷彿一尊S神般的我,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傳太醫......”
他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去把太醫院的周老提過來!”
半個時辰後,周太醫跌跌撞撞地跑進主院。
看到滿院的狼藉和掛在樹上的林晚月,老頭子嚇得藥箱都掉在了地上。
“老臣見過侯爺......”
“別廢話!把她弄醒!”陸驚珩指着我,聲音裏帶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周太醫擦了擦冷汗,掏出銀針,小心翼翼地繞到我背後。
“侯爺,尚書大人的千金這病,老臣早有耳聞。”
他一邊施針一邊哆嗦着解釋。
“沈大小姐心悸之症異於常人,一旦受驚暈厥,經脈逆行,力大無窮。”
“十二歲那年家裏進賊,硬生生把那賊人的四肢砸得粉碎。”
“這......這誰敢近身啊!”
隨着太醫在風池穴紮下第三針,我渾身一軟。
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瞬間抽離。
我兩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小雪趕緊接住我,哭着喊:“小姐!小姐你終於醒了!”
我緩緩睜開眼,腦子像被重錘砸過一樣疼。
胸口一陣陣發悶,虛弱得連喘氣都費勁。
“怎麼回事......”我靠在小雪懷裏,聲音細若遊絲。
陸驚珩見我恢復了那副風吹就倒的病弱模樣,眼裏的忌憚退去,怒火再次升騰。
他捂着胸口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指着我。
“沈蘅綃!你少在這裏裝蒜!”
“晚月好心來給你道喜,你竟下此毒手!”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府兵們剛把林晚月從樹上弄下來。
她渾身是泥,斷腿用木板夾着,疼得冷汗直冒,正縮在丫鬟懷裏發抖。
“侯爺......”
林晚月氣若游絲地哭訴,“晚月只是想跟姐姐開個玩笑......”
“她卻一巴掌把晚月扔到了樹上......好疼啊侯爺......”
我看着地上的半截死蛇,心裏冷笑。
“開玩笑?”
我捂着胸口,費力地喘了兩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妹妹管往新娘子蓋頭裏扔毒蛇叫開玩笑?”
“我天生膽小,心悸之症發作時六親不認。”
我虛弱地抬眼看向陸驚珩,“侯爺若是不信,大可再拿條蛇來試試。”
此話一出,陸驚珩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扯動了胸口的內傷,疼得直皺眉。
剛纔那一巴掌的威力,他還歷歷在目。
林晚月的丫鬟不服氣,指着我罵:“你少拿病當藉口!明明就是你善妒,想害死我家姑娘!”
她一邊罵,一邊氣勢洶洶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嘆了口氣,眼睛一翻,身子往後一仰。
“啊——”
那丫鬟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躲,一頭撞在柱子上。
整個院子的人瞬間如臨大敵,嘩啦啦退開三丈遠。
陸驚珩更是直接擋在了林晚月身前,手按在了劍柄上,如臨大敵。
我靠在小雪肩膀上,半睜開眼,虛弱地咳了兩聲。
“不好意思......剛剛有點頭暈,沒控制住。”
陸驚珩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好,好一個尚書府千金!”
他彎腰抱起哀嚎的林晚月,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這筆賬,本侯記下了。你好自爲之!”
看着他們狼狽撤離的背影,小雪抹了抹眼淚。
“小姐,咱們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我靠在牀榻上,看着手腕上的紅痕,語氣平靜。
“怕甚麼,只要我還能暈,這侯府就沒人敢碰我一根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