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全網最慘的真千金。
DNA報告出來那天,兩個家同時開了家庭會議。
親生父母那邊,蹙眉看着視頻裏的我。
"要不......就別換回來了?"
"薇薇在這待了十八年,突然換掉,心理會出問題。"
養父母那邊更乾脆。
當晚就把我的行李箱拖到門口。
"你本來就不是我們家的,薇薇回來了,房間得騰出來。"
我說他們不要我。
養母摟着回來短住的假千金笑出了聲。
"那你找親戚投靠吧。"
兩家人搶着對她好。
只有我,成了沒人要的那一個。
直到婚約對象找豪門爸媽商議婚事,假千金才陰陽怪氣給我發消息:
"姐姐,別怨爸媽們,你長成這樣,他們也有苦衷。"
"缺錢我可以轉你兩千,只是希望你別回家,更別去找裴大哥。"
我沒回。
因爲沒必要。
她不知道,我是上輩子被才華美貌害慘了,這輩子才扮醜裝窮。
她更不知道,她拼命想嫁的裴大哥,剛給我發了第99條未讀消息:
"晚晚,求你了,見我一面。"
......
“這件婚事,原本就是兩家老爺子當年隨口定下的。”
裴景坐在真皮沙發上,語氣很淡。
他手裏端着一杯紅茶,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客廳裏坐着六個人。
親生父母向先生和向太太,坐在主位。
養父母李先生和李太太,侷促地坐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
向薇穿着一件純白色的高定連衣裙,安靜地坐在裴景身側。
而我,站在餐廳與客廳交界的陰影處。
穿着洗得發白的寬大T恤,厚重的齊劉海遮住了半張臉,鼻樑上還架着一副黑框眼鏡。
剛纔手機連續震動了兩次。
一次是向薇發來的施捨與警告。
一次是裴景的網絡賬號發來的卑微哀求。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揣回兜裏。
向先生乾咳了一聲。
“裴景啊,既然是老爺子定下的,向家自然不會毀約。”
“只是當年只說了向家的女兒,沒具體說是哪一個。”
向太太接過了話茬,聲音溫和。
“薇薇是我們從小看着長大的,知根知底,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她和你也是青梅竹馬,感情一直很好。”
李太太趕緊附和着點頭。
“是啊是啊,我們薇薇從小就乖巧懂事。”
“在我們那種窮鄉僻壤,她也是十里八鄉最漂亮最拔尖的姑娘。”
“裴少爺,我們薇薇配你,那絕對是天造地設。”
李先生搓着手,滿臉堆笑。
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我是向家真正的血脈。
也是當年裴家老爺子指腹爲婚時,向太太肚子裏懷着的那個孩子。
但在這個房間裏,我是個禁忌。
向薇輕輕扯了扯裴景的衣袖。
“爸,媽,李爸,李媽,你們別這麼說。”
“姐姐纔是向家真正的女兒,這婚約理應是姐姐的。”
她說着,眼眶微微泛紅。
“我只是一個鳩佔鵲巢的外人,能得到你們這麼多的愛,我已經很知足了。”
向太太立刻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
“傻孩子,說甚麼胡話。”
“你就算不是親生的,也是我們向家養了十八年的掌上明珠。”
“血緣算甚麼,感情纔是最真的。”
李太太也跟着抹眼淚。
“薇薇,你永遠是我們的乖女兒。”
裴景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終於穿過客廳,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種毫無溫度的審視。
就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破舊傢俱。
“向家真千金的身份,我認。”
“但裴家未來的當家主母,不能是一個連臺面都上不了的人。”
裴景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裴景的妻子,需要陪我出席各種商業晚宴,需要有得體的談吐和過人的交際能力。”
他看着我厚重的劉海和粗糙的衣着。
“向晚,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我看着他。
他的眉眼和他發在網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只是在網上,他叫“景”,是一個因爲工作壓力大而經常失眠的普通上班族。
他會在深夜給我髮長長的語音,訴說他的孤獨。
他會誇我聲音好聽,說我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
但現在,他是高高在上的裴家少爺。
我有些失望,沒有說話。
向先生見我像個木頭一樣站着,眉頭皺得更緊了。
“晚晚,裴景問你話呢,你怎麼連個回應都沒有。”
“在鄉下待了這麼多年,基本的禮貌都沒學會嗎。”
我平靜地開口。
“我不能。”
向先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回答得這麼幹脆。
向太太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晚晚這孩子,就是太內向了。”
“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勉強不來。”
“裴景,你看這事......”
裴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向薇。
眼底的冰冷化作了一絲柔和。
“既然她自己都明白,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我會回去和爺爺說明情況,婚約的人選,換成薇薇。”
向薇捂住嘴,眼淚適時地落了下來。
“裴大哥,這樣對姐姐太不公平了。”
裴景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她自己不去努力改變,就不能怪別人不選她。”
李先生和李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
“這就對啦,這就對啦。”
“薇薇嫁入裴家,那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我們兩家也跟着沾光不是。”
向太太白了李太太一眼,似乎覺得她說話太俗氣。
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時間也不早了。”
裴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我還要回公司開個視頻會議,就先告辭了。”
向先生和向太太連忙起身相送。
李先生和李太太也跟着站了起來,侷促地跟在後面。
向薇走在裴景身邊,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路過我身邊時,裴景停下了腳步。
“向晚。”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不要試圖用你真千金的身份去糾纏薇薇。”
“她心軟,但我不會。”
“如果讓我知道你欺負她,我保證你在京圈待不下去。”
我抬起頭,隔着鏡片看着他。
“好。”